“啧啧啧,这造型,这身段。”
陈默围着那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尸装重坦”转了两圈,眼神里的喜爱那是藏都藏不住。
他甚至伸出手,在那根长满暗红色铁锈和不知名菌类的粗壮机械腿上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沉闷,手感扎实。
“001号,你瞧瞧这液压杆的粗细,这抓地力,绝对是干重活的一把好手!”陈默指着那个还在往下滴着腐蚀性酸液的机械关节,一脸的行家风范,“就是这保养做得太差了,关节都漏油了,这一看就是平时不爱惜设备,这得费多少机油啊?”
站在后面的希尔维亚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修枝剪差点没拿稳。
老板,那不是机油,那是高浓度的尸毒酸液,落一滴在地上能把岩石烧穿的那种。
还有,那个大家伙现在的眼神……好象是想把你生吞了。
果然。
被一个渺小的人类当成二手农机评头论足,这对于统领这片局域数十年的s级霸主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嗡——!!!”
尸装重坦那十几只猩红的电子眼同时聚焦在陈默身上,内部的内核处理器发出过载般的嗡鸣。
它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碳基生物的脑回路,但它能清淅地计算出对方身上那股令它厌恶的嘲讽意味。
“清除……垃圾……”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咆哮,那个巨大的机械脑袋猛地裂开,露出了里面布满旋转锯齿和能量喷口的口腔。
轰!
一道足有水桶粗的幽蓝色等离子光束,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毫无征兆地对着陈默当头喷下。
这道光束的温度瞬间将周围的空气电离,连地面上的废铁都被烤得通红。
“老板!”希尔维亚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然而,陈默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生活化”得多。
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防御姿态,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向左侧滑出去了两米。
那动作,就象是在菜市场躲避一个乱泼脏水的摊贩。
“滋啦——!”
光束擦着陈默的衣角轰在地上,瞬间将那片坚硬的冻土层烧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大坑,周围的泥土直接晶化,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陈默看着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大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嘿!怎么说话呢?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他指着那个坑,一脸的心疼和愤怒:“我这刚平整好的地!这土里还埋着我刚撒下去的矿物粉呢!你这一口痰吐下来,我这地还怎么种庄稼?这得换多少土才能填平?”
尸装重坦愣住了。
它的逻辑处理器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它这一发足以融化重型机甲的主炮,对方不仅躲开了,而且关注点居然是……地上的土?
“不可……理喻……”
怪物彻底暴怒了。
它那八条巨大的机械长腿猛地发力,象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高高跃起,对着陈默狠狠砸下。
那锋利的合金足尖,足以将坦克装甲像纸一样捅穿。
“没完了是吧?”
陈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兵铲往咯吱窝一夹,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看戏的小黑。
“死狗,别在那看热闹了。这就是你找的看门狗?一点规矩都不懂,见人就咬,这要是以后把来送快递的吓着了怎么办?”
陈默指了指那个还在半空中的庞然大物:“去,教教它咱们家的规矩。记住啊,别弄坏了,这可是咱们的大型工程机械,掉个零件我都心疼。”
“汪。”(麻烦。)
小黑懒洋洋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叫唤。
它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那层油光水滑的黑毛,然后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半空中的尸装重坦一眼。
仅仅是一眼。
嗡——!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源自宇宙食物链最顶端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
那种感觉,就象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仔,突然发现自己头顶上盘旋着一头饥饿的霸王龙。
半空中的尸装重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那十几只疯狂闪铄的电子眼,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代表着极致恐惧的灰白色。
它体内的生物组织在尖叫,它的内核代码在报错。
【警告!警告!检测到灭世级捕食者反应!】
【生存建议:跪下,装死。】
“哐当!”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把陈默踩成肉泥的s级怪物,在距离陈默头顶还有三米的地方,象是突然断了电一样,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八条腿也不张牙舞爪了,而是整整齐齐地蜷缩在身下,巨大的脑袋死死地贴着地面,浑身的金属装甲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斗,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机械死神”,此刻乖巧得象是一台刚出厂的扫地机器人。
尘土飞扬中,陈默挥手扇了扇面前的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走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
他拿着工兵铲,用铲背在那怪物的脑门上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大家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见面打个招呼就算了,非得搞得这么僵干什么?”
陈默一边说,一边围着这台“大挖掘机”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这大铲斗(嘴),这液压臂(腿),这自带的破碎锤(背上的炮),简直就是为了开荒量身定做的。
“喂,里面的,能听懂人话不?”
陈默用脚尖踢了踢怪物的一条腿,“别装死,我知道你没坏。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哪去了?”
尸装重坦哪里敢动。
它能感觉到,那只黑色的小恶魔正蹲在不远处,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用一种“这块铁看起来有点硬不太好吃”的眼神盯着它。
“嗡……”
怪物发出一声极其卑微的、类似于求饶的低鸣,脑袋在地上蹭了蹭,把地面蹭出了一道沟。
“听得懂就行。”
陈默从兜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本,翻开一页新的。
“既然听得懂,那咱们就谈谈正事。我这人讲道理,这块地现在我承包了,按理说你们这些原住民属于违章搭建。但我这人心善,不赶你们走。”
陈默顿了顿,露出了资本家特有的和善微笑:“不过呢,这地也不能白住。我看你这一身力气也没处使,正好我那边的矿坑缺个挖土的。”
“以后你就负责那个矿区的开采工作,每天工作八小时……算了,既然是机器,那就二十小时吧,剩下四小时给你充电保养。包吃住,表现好还有机油喝。”
尸装重坦的电子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挖土?
它堂堂战争兵器,去挖土?
“汪!”(你有意见?)
小黑在旁边适时地吼了一嗓子。
尸装重坦浑身一激灵,巨大的脑袋疯狂点动,把地面砸得砰砰响。
挖!必须挖!它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台挖掘机!
“态度不错。”陈默满意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名呢?总不能老叫你挖掘机吧?”
怪物发出一阵杂乱的电辅音,表示自己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没名字啊……”
陈默摸着下巴,打量着这怪物浑身复盖的那层厚厚的、象是岩石一样的矿物装甲,又看了看它那锈迹斑斑的金属关节。
“看你这一身疙疙瘩瘩的,跟块大石头似的,又黑又硬。”
陈默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以后你就叫‘铁蛋’吧!这名字硬气,好养活,还接地气。”
旁边的希尔维亚痛苦地捂住了脸。
铁蛋……
s级尸装重坦,代号铁蛋。这要是传回联邦总部,估计情报科的那帮人能把桌子掀了。
“铁蛋啊。”陈默拍了拍刚上任的“铁蛋”同志,“既然入职了,那就别闲着。我问你,这附近象你这种大块头,还有没有?”
铁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新老板的意思。
它立刻发出一段复杂的精神波动,夹杂着电子信号。
【回答老板:以这里为中心,三公里范围内,还有三台同型号机体,以及两台高空作业型(尸龙),都在沉睡。】
陈默听不懂电辅音,但小曦很贴心地在他视网膜上翻译了出来。
“还有三个?还有会飞的?”
陈默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巨大的探照灯,亮得吓人。
“好家伙,这哪是邻居啊,这分明就是个大型工程机械租贷公司啊!”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一把搂住铁蛋那冰冷的机械腿,象是搂着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铁蛋,交给你个光荣的任务。”
陈默指了指远处那几个黑漆漆的洞口,语气热切:“去!现在就去!把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不管是在睡觉的还是在遛弯的,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这儿新开了一家……呃,机械保养中心!来了就有好机油喝!谁要是不来……”
陈默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磨牙的小黑,嘿嘿一笑。
“那就别怪我不讲邻里情面,让小黑去给它们做个全套的‘拆解回收’了。”
铁蛋浑身的装甲板都哆嗦了一下。
它看了一眼那个笑容璨烂的人类,又看了一眼那只恐怖的黑狗。
它突然觉得,比起被拆成废铁,去挖矿……好象真的是个挺有前途的职业?
“嗡——!”(保证完成任务!)
铁蛋发出一声充满干劲的轰鸣,八条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地钻回了地洞里,那速度比出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它是真的急。
去晚了,怕那些老伙计们不懂事,真被拆了卖废铁啊!
陈默看着铁蛋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还在发呆的希尔维亚说道:“001号,你看,这就是沟通的艺术。没有什么是一顿道理讲不通的,如果有,那就让小黑再讲一遍。”
希尔维亚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口,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陈默,最终只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老板……您说得对。”
就在这时,陈默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小曦的投影弹了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主人,刚才铁蛋发出的召集信号里,好象混进去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啥东西?”陈默正盘算着怎么给这些新员工排班。
“它好象在信号里说……”小曦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说这里有个傻……咳,有个慷慨的土大款,人傻钱多,速来吃大户。”
陈默:“……”
他愣了三秒,然后气乐了,一铲子拍在旁边的一块废铁上。
“嘿!这铁蛋,浓眉大眼的,心眼还挺多?”
“行!吃大户是吧?”
陈默看着远处地平在线开始接二连三亮起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里那把s级合金工兵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就让它们来吃吃看。”
“我看是它们的牙口硬,还是我的铲子硬!”
“小黑,准备接客!咱们的工程队,要扩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