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04号禁区的空气凉得透骨。
那个挂在天上的“金色汤圆”准时亮起,把惨白的光铺在满是铁锈和废墟的地面上。
空地上,三十名联邦“雷霆”特战队的幸存士兵列队站好。
虽然身上的作战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没洗净的煤灰,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还在。
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他们在等。
昨天那个被称为“天灾”的男人通知过,今早要进行全员“技能特训”。
“特训……”指挥官老李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作为联邦最顶尖的战士,他太渴望变强了。
见识过那个男人一铲子拍碎战舰、那条狗一口吞掉怪兽的力量后,他意识到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战术动作简直像幼儿园的广播体操。
如果能学到那个男人的一招半式……哪怕只是皮毛,也是天大的机缘!
“来了!”队伍里有人低呼。
陈默打着哈欠,踢踏着那双有些磨损的登山靴,慢悠悠地从仓库里晃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飘在半空的小曦,还有那条正在追咬自己尾巴的小黑。
重点是,陈默手里拖着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盖着什么神兵利器。
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听得人心跳加速。
陈默走到队伍前面,把油布往地上一扔,目光扫过这群杀气腾腾的士兵,满意地点点头。
“精气神不错,是个干活的样子。”
老李上前一步,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报告老板!雷霆小队全员集合完毕!请指示战斗任务!”
“战斗?”陈默愣了一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谁说要战斗了?咱这是正经农业公司,整天打打杀杀的象什么话?”
老李懵了:“那特训是……”
“特训就是让你们学会怎么在这个厂里生存下去。”陈默弯下腰,一把掀开了地上的油布。
哗啦——
灰尘飞扬。
三十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瞬间凝固。
油布下面没有什么高能光束枪,也没有附魔的冷兵器,更没有什么绝世秘籍。
只有一堆生锈的锄头、缺口的镰刀、把手磨得发亮的铁锹,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大粪勺。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远处一只变异乌鸦发出“嘎——嘎——”的嘲笑声。
“这……”老李嘴角抽搐,指着那堆东西,“老板,这是……”
“吃饭的家伙。”陈默随手抄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我看过了,咱们厂西边那块荒地太硬,光靠我一个人翻不过来。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块地给我平了。”
“种地?!”
人群炸锅了。
这帮人是谁?联邦精锐!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王!他们的手是用来操作精密机甲、扣动狙击枪扳机的,不是用来玩泥巴的!
“我不服!”老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我们是战士!士可杀不可辱!你可以让我们去跟s级怪物拼命,但不能让我们当农民!”
“就是!我们宁愿去杀深渊魔物!”后面的士兵也跟着起哄。
陈默也不恼,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等他们吵完了,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战士?那你们打得过小黑吗?”
正在旁边啃一块废铁的小黑闻言抬起头,“嗷呜”叫了一嗓子,嘴里喷出一股紫色火苗,瞬间把那块废铁融成了铁水。
士兵们瞬间哑火。
“连条狗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战士?”陈默嗤笑一声,那眼神象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在我这儿,不会种地的战士就是废物。想吃饭?想变强?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地面裂开几道细纹。
“要么拿锄头,要么滚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外面的那些‘垃圾’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
老李咬着牙,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三秒。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把锄头。
“怎么挖?”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白牙:“这就对了嘛。来,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他拎着锄头走到一旁还没开垦的硬地上。那里的土质因为常年受辐射影响,硬得跟花岗岩似的,普通铲子下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陈默没用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双脚分开,腰部发力,手臂顺势下挥。
“喝!”
锄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朴实无华的弧线。
噗嗤。
那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锄头,竟然象切豆腐一样切进了坚硬的地面。陈默手腕一抖,一大块板结的土块被翻了起来,碎成了均匀的颗粒。
“看到没?腰马合一,劲儿要透。”陈默拍了拍手,“别用死力气,要学会借力。这地是有脾气的,你顺着它的纹理挖,它就松;你跟它硬顶,它就震你的手。”
“就这?”老李皱眉。这动作看着也没什么难度啊。
“行,你们试试。”陈默退到一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嗑。
事实证明,看花容易绣花难。
这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精锐,拿起农具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嘿!”一个壮汉抡圆了膀子,一锄头下去。
当!
火星四溅。
地没挖开,锄头柄直接断成了两截,反震力把他虎口都震裂了。
“哎哟!”陈默心疼得瓜子都掉了,“轻点!那是五块钱买的!扣钱!必须扣钱!”
另一边,一个擅长玩匕首的侦察兵拿着镰刀去割变异杂草。那草叶子锋利如刀,还带着倒刺。他习惯性地用上了战术动作,一个滑铲过去——
滋啦。
草没断,裤裆开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红色大裤衩。
“哈哈哈哈!”小曦飘在空中,笑得数据流乱窜,“好象一群笨鸭子哦!”
半个小时过去了。
地没翻多少,农具倒是坏了好几把。士兵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气喘吁吁。这种累跟战斗不一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
“废物,真是废物。”陈默吐掉瓜子皮,连连摇头,“连个土坷垃都对付不了,还想对付深渊?你们那点源能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李撑着锄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服气,但这土确实邪门,每一锄头下去,都感觉象是在跟大地角力。
“我来试试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希尔维亚看不下去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工装,头发扎成高马尾。她走到那个断了锄头柄的壮汉面前,接过那把只剩半截的锄头。
这几天跟着陈默种地,她虽然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多少摸到了一些门道。
“别把源能全堆在手上。”希尔维亚轻声说道,“把能量延伸到工具上,把锄头当成是你手臂的延伸。就象……你在用高频振荡刀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虽然手里拿的是残次品,但那一瞬间的气势,依然是那个叱咤星海的女武神。
唰!
半截锄头落下。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土层应声翻开,切口平滑如镜。
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
“把锄头……当成刀?”老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是练重剑的。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挖地……是不是也一样?
老李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体内的源能开始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缓缓注入手中的锄头。
那把生锈的铁器似乎感应到了能量,发出轻微的嗡鸣。
“开!”
老李猛地睁眼,一锄挥下。
轰!
这一锄头下去,带起了一股无形的气浪。面前一米见方的硬土瞬间炸裂,被震成了最适合种植的细土。
“成了!”老李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跟大地的脉动连在了一起。那种阻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掌控感。
“我也试试!”旁边那个侦察兵眼睛一亮。
他把镰刀当成了匕首,身形如电,在草丛中穿梭。
“流光斩!”
刷刷刷!
一片半人高的变异杂草瞬间倒伏,切口整整齐齐。
“我用‘爆裂拳’松土!”
“我用‘御风步’播种!”
画风突变。
原本笨手笨脚的农耕现场,瞬间变成了大型武技展示秀。各种颜色的源能光芒在田间闪铄,尘土飞扬中,那片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松软。
陈默坐在石头上,看着这群突然“开窍”的免费劳动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帮傻小子,悟性还凑合。”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大声喊道:“那个谁!别用火系异能!你是想把地烤熟了直接吃土吗?换个水系的过来润润土!”
“是!老板!”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抗拒,多了几分兴奋。
中午十二点。
“开饭!”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士兵们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田埂上。
累。真他娘的累。
源能几乎耗尽,骼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当他们回头看着那片足足有五亩、被翻得整整齐齐的土地时,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是破坏无法带来的成就感。
那是创造的快乐。
今天的午饭依旧是馒头配肉汤,但没人嫌弃。大家狼吞虎咽,连掉在桌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吃了。
老李端着碗,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泥土的手,突然笑了。
“笑啥?”旁边的副官嘴里塞满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没想到啊。”老李感慨道,“我老李这辈子杀人无数,临了临了,竟然在禁区里当起了农民。而且……”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虽然枯竭但似乎更加坚韧的源能经络。
“而且我觉得,这地种得值。”
陈默端着那个标志性的大不锈钢盆路过,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
“别小看种地。连地都伺候不好,还想伺候这该死的世道?能把粮食种出来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
说完,他把盆里剩下的两个馒头随手扔进了老李怀里。
“吃饱点,下午还要起垄呢。干不好还是得扣钱。”
老李接住馒头,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眼框微微发热。他用力咬了一口馒头,大声吼道:“是!老板!”
入夜。
04号禁区重新归于寂静。
陈默照例在仓库门口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虽然嘴上还在挑刺,嫌弃大家挖得不够直、土不够细,但最后那句“明天继续,争取一个月把这片荒地全种上”,算是给了大家最大的肯定。
士兵们散去休息了。
陈默一个人留在仓库里,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上记帐。
“今日开荒五亩,预计种植‘爆裂玉米’和‘铁皮南瓜’……人工费零,伙食费三只鸡加两袋面粉……赚了。”
他合上本子,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细微、但频率极高的震动,突然从脚下的地面传来。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这不是地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仓库角落。那里堆着昨天小黑吐出来的那堆“私房钱”,其中那块不起眼的灰色石板,此刻正通过油布,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与此同时。
在今天刚刚翻好的那片荒地里,希尔维亚种下的那十几颗【虚空九窍莲子】,象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叽!”
那个最早发芽的“小绿”触手,惊恐地从土里钻出来,拼命地想要把自己拔出来逃跑,仿佛地底下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陈默眯起眼睛,抓起靠在桌边的工兵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又是哪路神仙来偷菜?”
他大步走出仓库,正好撞见匆匆跑来的希尔维亚。
“老板!”希尔维亚脸色苍白,手里握着那枚陈默送的戒指,戒指正滚烫发热,“那个信号……那个第十三号文明的求救信号,它……它在跟地下的东西共鸣!”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正在像波浪一样翻滚的土地。
“共鸣?”
他冷笑一声,紧了紧手中的铲子。
“管他是求救还是共鸣,敢动我的庄稼……”
“就算是外星人,也得给我交肥料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