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都给我轻点!”
陈默象个盯着搬运工搬运青花瓷的老财迷,围着那副担架——其实就是一块刚拆下来的废弃装甲板——转个不停,嘴里不停地发出心疼的吸气声。
“老沃,你那是机械臂,没个轻重!别捏那护肩,那块漆面是完整的,捏瘪了要折价的!”
沃里克捧着那个昏迷的女人,那双能轻易撕开战舰外壳的机械巨爪此时僵硬得象两根枯树枝。
他额头上渗出了润滑油似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了所谓的“员工休息区”——也就是那几棵刚长出来的水晶果树下,铺了一层厚厚苔藓的软地上。
老板哪是在心疼人啊,分明是在心疼那个“包装盒”。
陈默没管那个女人死活,第一时间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对着那套银白色的破烂战甲照来照去。
光柱在那些断裂的金属截面上扫过,他的眼睛比手电筒还亮。
“啧啧啧,看看这用料!”
他伸出手指,在那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血迹的胸甲裂缝处蹭了蹭,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磨砂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高密度记忆合金,绝对掺了稀有元素。这焊接工艺,浑然天成,连个焊点都找不到,现在的工业水平都这么高了吗?”
陈默一边念叨,一边从那个神奇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头,舌头舔了舔笔尖,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银白色合金护甲一套,虽然破了点,但胜在材质好。这要是熔了提炼一下……”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列着算式,“按现在的废品回收行情,这一斤怎么也得比紫铜贵个十几倍吧?”
沃里克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从净化系统接来的温水,听着老板把一套足以买下半个星系的“女武神”单兵作战装甲按斤估价,感觉自己的逻辑内核又有烧毁的迹象。
那可是“星辉联邦”最高级别的指挥官护甲!
上面的每一个符文回路都代表着一个顶尖文明的科技结晶!
“嗷呜——!”
一直趴在旁边的小黑突然弓起了身子。
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昏迷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了低沉且危险的轰鸣声。
作为虚空利维坦的幼崽,它敏锐地从这个看似虚弱的生物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那是常年沐浴在鲜血与杀戮中的、顶级掠食者的味道。
甚至,比沃里克身上的血腥味还要浓郁。
小黑浑身的黑毛炸起,尾巴绷得笔直,那是准备发起攻击的前兆。
“啪!”
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它的脑门上。
“干什么呢?”陈默板着脸,一把揪住小黑的后颈皮,把它提溜了起来,“对客人要有礼貌!怎么见谁都凶?是不是又皮痒了?”
小黑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委屈地“呜呜”两声。
它想告诉主人,这娘们儿不是好人,是个杀神!
“去去去,一边玩去。”陈默把它往旁边一丢,指着那套战甲教育道,“这可是咱们的大客户,这身衣服要是卖个好价钱,下个月给你买最好的狗粮。”
小黑落地打了个滚,幽怨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最后还是屈服于“最好的狗粮”这个大饼,老老实实地趴在一边,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警剔地盯着,充当起了临时监工。
这时候,一道蓝色的流光在半空中汇聚,小曦那只有巴掌大的全息投影显现出来。
她穿着一身迷你的护士服,头上还顶着个红十字,好奇地歪着头,在那位昏迷的“大客户”上方飘了一圈。
“主人,根据扫描结果,这位姐姐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小曦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铄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急切,“她的体内有多处能量淤积,内脏受损严重,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预计在三分钟后,这套值钱的衣服就要变成……呃,寿衣了。”
“什么?!”
陈默手里的铅笔一停,脸色大变。
“那可不行!死在咱们厂区里多晦气!以后谁还敢来咱们这儿谈生意?”
他把笔记本往兜里一揣,那副财迷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严肃的救护人员模样。
当然,这严肃里多少还是夹杂着几分对资产贬值的担忧。
“老沃!水呢?赶紧拿过来!”
陈默接过沃里克手里的大号金属盆——那是之前用来装机油的,现在洗刷干净当脸盆用——又从旁边的烤架上抓起一颗还冒着热气的金色果实。
他看了一眼昏迷女人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嘴唇,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嘴闭得这么紧,怎么喂啊?”
陈默想了想,直接上手,用那只刚刚才拆过核弹、拍过怪物的粗糙大手,捏住了女人精致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
“咔。”
女人的嘴被迫张开了一条缝。
“得罪了啊,为了救命,稍微粗鲁点。”陈默嘀咕着,把手里那颗足以让宇宙级强者抢破头的sss级生命果实,像掰馒头一样掰下一块,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然后端起那盆温水,咕咚咕咚地往里灌。
“咳咳……”
昏迷中的女人本能地呛了一下,但那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食道直冲胃袋。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能量,在她体内炸开。原本因为重伤而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她身上那套破损严重的银白色战甲,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生命力的复苏,竟然自动亮起了微弱的流光。
那些断裂的金属纤维象是有生命一样,开始缓慢地蠕动、连接。
“嚯!这衣服还是智能的?”
陈默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动作都停了,“还能自己缝补?这功能太高级了!这要是以后衣服破了都不用找裁缝!”
他赶紧又掏出小本本,在“预估回收价”那一栏后面,又添了一个零。
“必须加钱!这属于黑科技附加值!”
沃里克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老板这一口果子喂下去,那女人身上的能量波动瞬间从“濒死”飙升到了“高危”。
那种恐怖的威压,让他这个半机器人都感觉浑身零件在打颤。
可老板呢?
老板正趴在那儿,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盯着人家战甲上正在愈合的一道裂缝,嘴里还在念叨着:“慢点长,慢点长,别把原来的纹路给长歪了……”
远处,三个负责“喊麦”和“气氛组”的光头大祭司,正躲在一堆废墟后面,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看着陈默又是喂水又是喂饭,甚至还“深情”地抚摸着伤者的护甲,三个大祭司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们看,那就是圣者的慈悲!”
其中一个大祭司双手合十,声音哽咽,“哪怕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流浪者,老板也愿意拿出那种神级果实来救治。这是何等的胸怀!”
“是啊!”另一个附和道,“老板一定是在用他的神力,为那位可怜人抚平伤痛。你看他专注的眼神,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
“赞美清洁!赞美老板!”
三人齐声低语,感觉自己的灵魂再次得到了升华。
而此时,那位被“敬畏”的对象,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意识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挣扎着上浮。痛苦,剧烈的痛苦,那是身体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错觉。但紧接着,一股温暖、霸道的力量占据了全身,驱散了寒冷与死亡。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男人的脸。
这个男人正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以及那双……充满了狂热、贪婪、甚至带着一丝赤裸裸占有欲的眼睛。
他在看哪里?
他在看自己的胸口!
职业本能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源能进行反击。
“别动!”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竟然让她这个星辉联邦的顶级战力动弹不得。
“刚粘好的,你这一动又裂了怎么办?”
陈默按着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悦,“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多脆吗?掉一块渣都是钱!”
女人愣住了。
粘好了?掉渣?钱?
她的视线逐渐清淅,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全貌——普通的短发,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工装,肩膀上还扛着一把……黑乎乎的铁铲?
而那个男人,此刻正一手按着她,一手拿着个破本子,用一种菜市场大妈挑白菜的语气,对着她指指点点。
“醒了就好。”陈默见她睁眼,松了口气,随即把手里的本子往她面前一怼。
“既然醒了,咱们就谈谈正事。”
陈默清了清嗓子,指着她身上那套正在自我修复的战甲,一脸诚恳地问道:
“美女,我看你这身衣服也不想要了,都破成这样了。要不……你开个价?我收破烂这么多年,童叟无欺,绝对给你个良心价!”
女人:“……?”
她看着这个男人真诚的双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奇形怪状的生物——一只流着口水的黑色怪兽,一个正在擦冷汗的半机械怪物,还有一个飘在空中的全息小女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手里那个写着“回收价:5000?”的本子上。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刚刚重启的大脑。
我是谁?我在哪?
这个拿着铲子的家伙……是想买我的“女武神”装甲当废铁?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陈默似乎怕她反悔,又赶紧补了一句,这一句话,直接把这位星际女战神的cpu给干烧了。
“你要是觉得卖衣服不划算,我看你这头盔也不错,虽然碎了一半,但里面的芯片应该还能用,要不咱们拆开卖?头盔算你两百,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