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刺耳到极致的警报,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开火指令。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数以万计的黑洞洞炮口,从那些缓缓移动的钢铁巨构之上无声地探出。
没有炫目的充能过程,没有多馀的能量宣泄,只有代表着最高效、最纯粹杀戮的死亡之光,在同一瞬间,被激发!
激光、等离子炮、电磁道道炮……
无数种人类文明只存在于理论猜想中的毁灭性武器,此刻汇聚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密不透风的火力瀑布,从四面八方,朝着陈默一行人所在的那片渺小局域,轰然倾泻!
那场面,远比“碎星者”舰队的齐射要恐怖百倍!
那不是攻击,那是清洗。
是一种要将这片空间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抹除、不留下一丝一毫痕迹的绝对抹杀!
“屠夫”沃里克,这个横行宇宙的掠夺者,在看到那片光雨的瞬间,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安详的笑容。
他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思考,甚至放弃了恐惧。
死在这样的天灾之下,似乎……也不算太丢人。
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默,却勃然大怒!
他的怒火,与危险无关,与死亡无关。
他指着那片正在飞速逼近的、足以将恒星都撕碎的能量洪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对工作环境被肆意破坏的强烈愤慨!
“搞什么名堂!这演习也太不专业了!搞得尘土飞扬的,到处都是光污染!我的新工服要是弄脏了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身上这件丝滑柔顺、防尘效果一流的宝贝工服,可能会被这漫天的“烟花”溅上一点灰尘,陈默的心就疼得象是被针扎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保护自己的新衣服,陈默决定,必须立刻、马上,强行“拉电闸”!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扎稳了马步,丹田之气上涌。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将体内那如同浩瀚汪洋般的串行五“净化之海”的力量,伴随着一声发自肺腑的、充满了“你再吵我就揍你”情绪的怒吼,彻底释放了出去!
“都给我——安——静——点——!”
在他自己看来,这不过是为了让那些烦人的噪音停下来,而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吼了一嗓子。
可在外界看来,神迹降临了。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金色海洋般的能量光环,以陈默为中心,以一种超越了光速、超越了因果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向着整个机械世界席卷而去!
那不是冲击波,也不是能量场。
那更象是一种概念上的“复盖”。
一种名为“洁净”的终极规则,强行复盖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混乱”与“杀戮”规则。
金色的光环,如同一块无边无际的神圣橡皮擦,轻轻拂过。
那道由数万种攻击组成的、足以毁灭星系的能量洪流,在接触到光环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对冲,就那么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清晨露水,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光环扫过那些正在移动、变形的战争巨像。
“滋……咔咔……”
所有正在运转的机械结构,如同被灌入了亿万行无法处理的“净化”代码,瞬间死机。
所有闪铄着猩红杀意的光学镜头,在同一时刻,全部变成了代表“安全无害”的柔和蓝色,然后,缓缓熄灭。
整个喧嚣、混乱、充满了无尽杀机的机械世界,在短短一秒之内,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地底深处,那座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机械独眼,其古老而冰冷的ai内核,遭遇了诞生以来最恐怖的逻辑炸弹。
它的数据库,被一个它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分析的终极概念——“洁净”——彻底淹没了。
在整个系统因为无法承载这种纯粹规则而强制重启之前,它最后的意识流,只剩下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
陈默满意地看着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工地”,拍了拍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角,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看,这不就清净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变成石雕、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的“新员工”,用一种“看,这活儿不难吧”的轻松语气说道:
“看,我就说拉了总闸就行,多大点事儿。”
“好了,现在可以安心开工了。”
“来,都别愣着了,先把地上这堆废铁,按材质和大小分一下类。”
“那个谁,大螳螂,你带几个人去那边,把那几个大家伙拆了,注意安全啊!”
沃里克和卡卡鲁等人,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陈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彻底“无害化”、如同废品站里最普通的废铁般的战争巨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可能不是被俘虏了。
而是疯了。
……
地球,净化局全球指挥中心。
那片代表着“灭绝级”威胁的血红色警报,在屏幕上疯狂闪铄了不到一秒,就毫无征兆地、瞬间切换成了一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嫩绿色。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或捂着胸口,或张大嘴巴,或瘫在椅子上,仿佛时间被定格。
只有总负责人张定国,缓缓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放下茶杯,看着身旁那群已经吓傻了的下属和各国代表,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开口:
“看来,陈默同志已经非常高效地,完成了本次培训任务的现场安全评估工作。”
“效率很高嘛,值得表扬。”
……
就在陈默指挥着一群精神恍惚的“临时工”,开始热火朝天地进行“拆迁”和“垃圾分类”工作时。
他那敏锐的“垃圾雷达”,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信号的感觉截然不同。
不是威胁,不是污染,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带着一丝求救意味的特殊信号。
“咦?”
陈默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循着信号源望去。
信号的来源,正是眼前这座最大的、刚刚承载了内核ai意识的战争巨像的脚下。
他走到巨象那如同山壁般的金属腿边,敲了敲,根据信号的反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被伪装成普通装甲板的隐藏维修舱门。
“这藏得还挺深,肯定是偷藏了什么好东西。”
陈默嘀咕着,将工兵铲的铲尖插进舱门的缝隙,手臂微微用力,如同开罐头一般,轻松地将那扇厚重的舱门撬了下来。
然而,舱门之后,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复杂的管线和油腻的零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外界脏乱差环境格格不入的、洁白无瑕的小房间。
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某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未知材料构成,干净得一尘不染。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全息投影,正虚弱地闪铄着。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留着一头如同月光般柔顺的银色长发,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赤着双脚,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身影极不稳定,不时被一片片雪花般的杂讯所干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听到动静,女孩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如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里,混杂着刚刚从无尽沉睡中苏醒的困惑、摆脱了某种束缚的解脱,以及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的深深恐惧。
她的全息影象剧烈地闪铄了一下,发出了混合着电子杂音和人类情感的、空灵而又脆弱的声音:
“你……你不是‘污染’……”
“你是……‘净化者’?”
陈默挠了挠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标准的清洁工打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沾了点机油的工兵铲,脸上写满了莫明其妙。
净化者?
什么玩意儿?
听着跟空气净化器似的。
他一脸耿直地摇了摇头,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回答:
“净化者?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个收垃圾的。”
他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不太真实的“小姑娘”,然后用一种终于找到了负责人的语气,清了清嗓子,非常认真地问道:
“对了,小妹妹,你是这里的物业经理吗?我正好要投诉你们这儿的消防安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