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扛着那把崭新的工兵铲,迈着悠闲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那艘个头最大、看起来最“污染超标”的旗舰“末日号角”面前。
他仰头打量了一下那扇紧闭的、厚度超过十米的狰狞合金舱门,上面还雕刻着一些扭曲的、意义不明的浮雕。
“装修风格太浮夸,还藏污纳垢,不好打理。”
陈默撇了撇嘴,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他压根没有去查找什么开门按钮或者认证设备,那太浪费时间了。
只见他抬起手中的工兵铲,用那深邃玄黑的铲尖,对着厚重的合金舱门,如同一个书法家在宣纸上起笔般,轻轻一划。
“滋——”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
那足以抵挡小型陨石撞击的特种合金,在铲尖下,仿佛变成了最柔软的豆腐。
一道标准的、四四方方的切口,被悄无声息地划了出来。
陈默伸出手,轻轻一推。
那块重达数十吨的方形门板,“哐”的一声,向内倒塌,重重地砸在舰桥内部的地板上,激起一片金属的哀鸣。
他施施然地走了进去,仿佛回自己家一般,顺手还在门框上弹了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门外,螳螂人舰长卡卡鲁和一众拾荒者,看着那个被完美切割下来的方形门洞,以及里面传出的金属巨响,集体陷入了呆滞。
神只……连开门的方式,都如此的……环保和高效。
……
“末日号角”的舰桥之内。
“屠夫”沃里克,这个刚刚还意气风发、准备抹掉一颗星球的宇宙霸主,此刻正瘫坐在他那由无数生物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他引以为傲的、融合了无数高科技与黑暗力量的半机械改造身躯,此刻抖得象一个被秋风吹拂的筛子。
当那个扛着铁铲、穿着一身朴素黑色工服的男人,从那个被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切开的缺口走进来时,沃里克数百年创建起来的凶名、尊严和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想站起来,想咆哮,想激活旗舰上所有的防御系统,将这个入侵者轰成宇宙尘埃。
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那个人类平淡的注视下,被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默压根没看那个坐在“垃圾堆”上瑟瑟发抖的大块头。
他的目光,已经被舰桥里脏乱差的环境给彻底吸引了。
他皱着眉头,用工兵铲的铲柄,嫌弃地敲了敲一个布满了油腻指印和不明污渍的驾驶台。
“驾驶台有油污,卫生不达标,扣分!”
他又走到一处闪铄着危险电火花的裸露线缆前,用铲尖轻轻一拨,将线缆塞回了墙壁的凹槽里。
“线路老化,安全措施不到位,扣分!”
他最后走到一个堆满了各种空酒瓶和食物包装袋的角落,捏着鼻子扇了扇。
“安全信道堆放杂物,严重影响消防安全,扣分!”
“舰内空气循环系统有异味,滤网肯定几百年没换了,严重不达标,罚款!这个要重罚!”
陈默一边巡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俨然一副正在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的领导派头。
他每说一项,就走到一处还算干净的金属墙壁前,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刻下一道笔直的痕迹。
很快,墙壁上就出现了一个笔画工整、力道均匀的“正”字。
舰桥里,沃里克和他那些同样吓傻了的手下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神,在他们的旗舰里溜达,检查卫生,开罚单,还在墙上刻字记帐……
这一幕的荒诞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想象力。
“屠夫”沃里克,这个能让婴孩止啼、能让星际文明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宁愿对方一铲子拍死自己,也无法接受这种堪称宇宙级羞辱的“卫生检查”!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沃里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陈默终于停下了“检查工作”,他回过头,用一种看“不懂事的小商贩”的眼神看着沃里克。
“不咋地,例行检查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在沃里克和他那帮手下身上扫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
“看你们这偷偷摸摸的样子,肯定还藏了更值钱的‘废品’吧?”
“老实交代,都藏哪儿了?主动上交,我可以考虑在罚款上给你们打个折。”
说完,陈默不再理会已经快要崩溃的沃里克,他那敏锐的“垃圾探测雷达”开始高速运转,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方向。
他扛着工兵铲,大步流星地朝着旗舰最深处的货仓走去。
“站住!那里不能去!”
沃里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王座上跳了起来,张开双臂,试图拦住陈默的去路。
货仓里,关押着他这次远航最大的收获,是他准备献给更上层存在的投名状,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疑惑和不解。
“你挡着我收垃圾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象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沃里克的灵魂上。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陈默摇了摇头,绕过这个“路障”,来到了那扇同样厚重无比的货仓大门前。
他懒得再划门,直接抡圆了工兵铲,对着大门正中央,狠狠地拍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整艘旗舰都为之剧烈一震!
大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纸片,向内凹陷,扭曲,最后轰然炸裂,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
陈默拍了拍手,走了进去。
然而,货仓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更值钱的废品”。
空旷的货仓中央,只有一个由纯粹的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牢笼,牢笼的栏杆上不时闪过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弧。
而在牢笼之中,蜷缩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那东西看起来象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幼犬,但皮毛暗淡无光,没有一丝生气。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同样闪铄着电弧的能量项圈,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似乎被刚才的巨响吓到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一双本该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痛苦和虚弱。
看到陈默走进来,它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了痛苦和哀求的呜咽。
那一瞬间,陈默心里因为“卫生不达标”而燃起的无名火,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名为“同情”的情绪所取代。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虐待小动物!
他猛地转过身,怒视着门口那个瘫软在地的沃里克,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连这么可爱的‘小狗’都下得去手?!”
“看看你们把它打成什么样了!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
地球,净化局指挥中心。
通过陈默工服上载回的超清直播画面,当货仓里的景象出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位负责星际文明动态的白发顾问,在看清那只蜷缩在牢笼里的“幼兽”时,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指着屏幕,用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和无尽骇然的语气,失声尖叫!
“虚……虚空利维坦!是‘虚空利维坦’的幼崽!”
“那不是宠物!那是能以星球为食、在宇宙暗面穿行的顶级天灾!成年体甚至能一口吞掉一个恒星系!”
“完了……全完了……他要把它放出来了!”
顾问的尖叫,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却无法传到那个遥远的异星。
陈默完全听不到地球同胞们绝望的呐喊。
他此刻满心都是对眼前这只可怜“小狗”的怜悯。
他走到牢笼前,看着那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幼兽,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怕,没事了。”
说完,他举起工兵铲,对着那闪铄着电弧的能量项圈和牢笼的锁扣,轻轻一敲。
“咔嚓!”
一声脆响。
那足以禁锢a级强者的能量项圈,连同那个由黑暗能量构成的牢笼,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雕,瞬间破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没了束缚,幼兽却依旧蜷缩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用那双充满怯意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陈默。
陈默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金属饭盒,拿出一块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绿色“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半,递到幼兽的嘴边。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象是在哄自家不肯吃饭的妹妹。
“来,乖,饿坏了吧?吃点东西。”
“以后哥罩着你,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幼兽闻到了那股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斗的纯净生命气息,它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本能的渴望,小心翼翼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那块饼干。
在吃到饼干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温暖洪流,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
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那暗淡无光的皮毛,瞬间变得如同最顶级的黑色绸缎,油光发亮。
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虚弱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孩童般的好奇与清澈。
它那原本虚弱到极点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活泼、健康而又充满了亲昵的孺慕之情。
它站起身,摇了摇尾巴,然后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陈默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音。
“真乖。”
陈默开心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幼兽的头。
这手感,真不错。
他当即决定,收养这只可怜的“流浪狗”。
“以后你就叫‘小黑’了,怎么样?”
“汪!”
幼兽,不,小黑,开心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旗舰外,卡卡鲁和一众拾荒者,通过那个巨大的门洞,目定口呆地看着他们传说中能吞噬星辰的灭世凶兽,此刻正象一只最温顺的哈巴狗一样,对着那个男人摇尾乞怜。
他们的世界观,在今天,已经被反复碾碎、重塑、再碾碎了无数次,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浆糊。
陈默心满意足地领着刚收养的宠物“小黑”,一手拎着工兵铲,从旗舰里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这颗被他“打扫”得差不多的星球,又看了看旁边那群已经把他当成创世神来崇拜的拾荒者,觉得这趟出差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是时候回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古朴的、黄铜色的“万能钥匙”。
他准备,开启回家的“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