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这颗荒凉小行星的心脏,在被封印了无数个纪元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整个拾荒者基地,连同那片刚刚被陈默净化得焕然一新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跳!
刚刚还沉浸在“神迹”所带来的新生喜悦中的拾荒者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发现四面八方都在震动,根本无处可逃。
“完了……全完了!”
螳螂人舰长卡卡鲁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光泽的青绿色脸庞,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比之前还要惨白。
他那对巨大的复眼,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收缩,死死地盯着地面上一道正在迅速扩大的裂缝。
“是它……是它被惊动了!”卡卡鲁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之前的镇定,“是‘机械瘟疫’的源头!我们……我们惊醒了沉睡在地底的魔鬼!”
他的身体抖得象是秋风中的落叶,嘴里不受控制地念叨着那段流传于拾荒者文明中最古老的、充满了绝望的传说。
据说,这颗小行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个已经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古老高等文明,所建造的终极武器库。后来,因为一场未知的灾难,武器库的内核——一种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无限增殖和吞噬一切物质的纳米病毒“机械瘟疫”失控了。
它吞噬了整个武器库,吞噬了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最终将自身化为了这颗星球的地核,陷入了沉睡。
拾荒者们,只是在这头远古凶兽的皮肤上苟延残喘的寄生虫。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响,生怕惊醒这位喜怒无常的“房东”。
而今天,陈默那一番大范围的“环境消杀”,那纯净到极致的净化能量,对于沉睡中的“机械瘟疫”而言,不亚于有人往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超级计算机主机里,泼了一盆高纯度硫酸!
陈默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看着周围东倒西歪、乱作一团的拾荒者,非常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他叉着腰,一脸嫌弃地跺了跺脚。
“搞什么名堂?怎么哪儿都有这种不稳定的地质灾害?”
他脸上写满了对项目选址的强烈不满,用一种专业人士的口吻对旁边已经快吓瘫的卡卡鲁教训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们这基地的地基选址有问题!这种地质结构疏松、底下还有不明空洞的地方,怎么能当居住区呢?豆腐渣工程!典型的豆腐渣工程!”
就在他痛心疾首地进行着“安全生产教育”时,他脚下的地面,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轰然裂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兽之口,瞬间撕裂了整个基地!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无数扭曲的金属、闪铄着电火花的发光电缆、以及高速流转的液态金属构成的巨手,从裂缝的黑暗深处,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庞大无比,仅仅是几根“手指”,就比拾荒者们最宏伟的建筑还要巨大。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代表着极度混乱、无序增殖与冰冷吞噬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危险等级直逼sss级!
……
净化局,全球指挥中心。
刚刚因为陈默准备给外星友人搞“扶贫慰问”而陷入集体沉默的众人,还没来得及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主屏幕上的画面就再次发生了剧变。
“警报!检测到超高规格能量源苏醒!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
“目标能量性质分析……失败!初步判定为……星系级污染源!”
张定国刚刚端起秘书第四次给他换上的崭新茶杯,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在看到那只从地底伸出的、充满了后现代工业与克苏鲁风格混合美感的金属巨手时……
“咔嚓!”
茶杯,应声而裂。
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又是一个星系级的污染源?”老局长看着屏幕上那已经变成了一个血红色骷髅头的能量读数,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
“陈默这小子……他出差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怎么遇到的全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
……
拾荒者基地。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星际文明都为之绝望的恐怖景象,陈默不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两眼放光,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只巨手上缠绕着的、如同瀑布般垂落的、数以万计的发光电缆!
“嚯!”
他发出一声惊喜的赞叹,激动得差点当场就流下口水。
“这么多废旧电缆?还有这么多高质量的合金材料?”
“这……这得能换多少钱啊!”
在他那朴素的世界观里,眼前这只恐怖的巨手,已经自动被分解、归类、并且估好了价。
那些闪铄着电火花的电缆,里面的铜芯肯定又粗又纯,绝对是抢手货!
那些流动的液态金属,看着就比水银高级,拉回去提炼一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那些扭曲的金属零件,虽然看着破了点,但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啊!
这要是拉回地球,废品站老板见了不得当场管自己叫爹啊!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陈默感觉自己就象一个挖了一辈子煤的矿工,突然在自家后院挖出了一座钻石矿!
他拎着那把手感极佳的新工兵铲,二话不说,在一众拾荒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一个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地缝里!
地心深处,“机械瘟疫”那古老而混乱的意识体,刚刚从沉睡中苏醒。
它原本想按照惯例,先展现一下自己的威严,将这些胆敢打扰它清梦的有机虫子全部吞噬、同化。
可它没想到,自己刚伸出一只手,就有一个有机虫子,不仅没跑,反而两眼放光地跳了下来?
而且……那家伙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体?
“机械瘟疫”那由无数代码和逻辑构成的冰冷意识,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恶寒”的陌生情绪。
它感觉自己不象是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反而象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扔在案板上,正被厨子研究从哪里下刀比较好的肥羊。
这种感觉让它非常不爽!
巨手猛地一转,五根由扭曲金属构成的“手指”,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朝着正在自由落体的陈默狠狠抓去!
“哎!别闹!”
陈默看着那抓向自己的金属巨爪,不耐烦地挥动了手中的工兵铲,象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精准地拍在了巨手的手背上。
“老实点!都别动!等我把你身上这些线都理顺了再动!”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铲子。
附着在铲头上的净化能量,在接触到巨手的瞬间,便如同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指令,强行切断了构成这只巨手的亿万个纳米病毒之间的信息链接!
那只原本威势滔天、足以捏碎星辰的金属巨手,在被拍中的瞬间,竟然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人一般,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就那么僵硬地、尴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机械瘟疫”的意识体,彻底懵了。
我的手……怎么不听我使唤了?
陈默稳稳地落在了巨手宽阔的手臂上,将工兵铲往肩上一扛,开始在这道深邃的地缝里忙活了起来。
他动作娴熟得象个干了几十年电路维修的老电工。
他先是找到一个看起来象是“主线路”的接口,用工兵铲的边缘轻轻一撬,“啪”的一声,整个地缝里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恩,先断总闸,安全第一。”
接着,他开始拆解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
遇到缠在一起、乱成一团的电缆,他就用铲子当梳子,轻轻一拨,那些电缆便如同有了生命般,自动分门别类地解开、理顺。
遇到生锈卡死的零件,他就将净化能量灌注进去,如同使用了最高级的润滑油和除锈剂,那些零件立刻变得光洁如新,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地心深处,“机械瘟疫”惊恐地发现,这个可怕的人类,根本不是在破坏它!
他是在……格式化它!
他正在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它那混乱、庞大、充满了病毒与错误的意识,强行抹除、重组,转化为最纯粹、最原始、最干净的信息流!
这个过程,比直接毁灭它还要恐怖一万倍!
……
片刻之后。
在地面上,卡卡鲁和一众拾荒者绝望的等待中,一个身影,从那道漆黑的地缝里,轻松地爬了出来。
陈默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汗水,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非常有成就感的工作。
他随手将一大捆被捆扎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闪铄着梦幻般银色光芒的“顶级合金电缆”,扔在了已经彻底傻掉的卡卡鲁面前。
“喏,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导电性能一流,杂质我都给你们清干净了。”
陈默一边擦着汗,一边用一种“不用谢我,我叫雷锋”的语气,随口叮嘱道:
“拿去,把你们那个破锅炉的线路重新铺一下,别再冒黑烟污染环境了。”
卡卡鲁看着那捆由“机械瘟疫”最本源的物质构成、其价值足以买下数个星系、能够制造出一支真正无敌舰队的“神之合金”,大脑彻底宕机,陷入了幸福的眩晕。
而陈默,却象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满意足地抬起头,看向了星空深处。
就在刚才,他敏锐的“垃圾探测雷达”,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只见遥远的宇宙深处,数道强大、暴戾、充满了贪婪与掠夺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颗刚刚“打扫”干净的小行星,急速靠近!
“哟?”
陈默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今天这业务,还挺繁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