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重感过后,陈默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在了某种黏糊糊、软塌塌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仿佛凝成了实质的恶臭,如同无形的重拳,狠狠地轰在了他的鼻腔里!
那味道,混合了亿万吨金属锈蚀后的铁腥、无数种有机物腐烂发酵后的酸腐,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能熏到发霉的陈年污垢气息。
“呕——!”
饶是陈默这种在07号隔离区与各种“奇葩垃圾”打了那么久交道的老员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攻击熏得一阵反胃,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新工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废弃了亿万年,大到无边无际的巨型宇宙垃圾填埋场!
天空,是病态的、仿佛中毒般的诡异紫色,厚重的云层象是一块块凝固的脓液,缓缓蠕动。
大地之上,没有一寸是干净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缓缓起伏、不断冒着恶臭气泡的有机烂泥,以及一座座由废弃飞船残骸、扭曲金属和未知工业废料堆积而成的垃圾山。
整个世界,就象一个被彻底遗忘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大铁罐头。
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使命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从陈默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的职业病、他的洁癖、他作为一个顶级清洁工的尊严,在这一刻,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衅!
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二话不说,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按键巨大的“老年人手机”,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斗的手指,拨通了林雅的号码。
……
净化局,全球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正在连接“开拓者一号”量子通信……】的字样刚刚消失。
下一秒,一副地狱般的景象,毫无征兆地、高清无码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我的天……”
“这就是……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世界?”
会议室里,那些刚刚还在为“跨星系外勤”而激动不已的各国首脑,看着屏幕上那片腐烂、绝望、连色彩都透着死亡气息的世界,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一个文明的末日,会是如此肮脏、如此恶臭、如此……令人作呕。
这就是污染的终极形态吗?
张定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不再关心什么薪酬体系,他只关心自己那个傻乎乎的“王牌”,能不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
就在这时,音响中,陈默那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委屈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
“林姐!我到了!”
“我要求立刻加钱!!”
“合同上写的可是‘高危局域环境治理’,没说是‘星球级全屋开荒’啊!这工作量完全超标了!”
“我不管!这必须得按最高标准收费!深度保洁!垃圾清运!空气净化!一项都不能少!还得是双倍!”
“……”
整个指挥中心,连同那个虚拟的全球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针落可闻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对着镜头咆哮,仿佛受到了天大委屈的男人。
张定国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已经放弃去理解陈默的思维回路了。
或许,对于真正的猛士而言,宇宙的尽头,就是讨薪吧。
就在陈默还在为自己的薪水据理力争的时候。
直播画面中,他身后不远处,一座高达数百米,完全由蠕动的血肉、烂泥和破碎金属构成的“垃圾山”,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轰隆隆——!”
那座“山”缓缓地从泥沼中拔起,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态。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与丑陋的怪物,它的身体就是这片大地上所有污秽的集合体。
无数条由烂泥和触手组成的巨大肢体,遮天蔽日,带着足以拍碎山脉的恐怖风压,朝着那个还在打电话讨价还价的渺小身影,狠狠地拍了下去!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法估算的能量反应!”
“是这个世界的污染本源——‘腐烂之母’!它苏醒了!”
指挥中心里,一名年轻的分析员看着瞬间爆表,然后直接烧毁的能量检测仪,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那恐怖的气息,哪怕隔着一个屏幕,都让在场的所有a级强者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窒息。
完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默,只是感觉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腥风,吹得他有点站不稳。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看着那几条朝着自己拍过来的、巨大的“泥巴骼膊”,撇了撇嘴。
“刚来就动手动脚的,一点礼貌都不懂。”
“没看到我正在跟领导谈正事吗?!”
他甚至都懒得挂电话,只是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然后深吸一口气,随手挥动了刚到手的那把、手感极佳的全新工兵铲。
他没想攻击。
他只是想把这坨碍事的、溅起来肯定会弄脏自己新工服的“泥巴”,给扫到一边去。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串行五“净化之海”的磅礴能量,顺着他紧握的、由世界树主干制成的暗金色铲柄,疯狂涌入。
然后,经过那由陨星内核锻造的、铭刻着宇宙最底层“净化”规则的玄黑色铲头,被前所未有地增幅、压缩、凝聚!
下一秒。
一道长达数百米,璀灿夺目,仿佛能将这片病态的紫色天空都一分为二的金色“铲芒”,脱铲而出!
那道光华,不是爆炸,不是冲击。
它无比的安静,无比的纯粹,象是一位神级书法家,用最锋利的笔,在画布上,轻描淡写地划下了一道永恒的笔触。
陈默看着这夸张的“灯光特效”,自己都愣了一下。
“嚯,这新铲子自带的特效还挺酷炫,就是看着有点费电。”
金色的铲芒,悄无声息地划过天空。
“腐烂之母”那庞大到足以复盖一座城市的身躯,连同它那无数条遮天蔽日的触手,在接触到那道金色光华的瞬间,就那么凝固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它的身体,从被铲芒划过的切口处,开始无声地解体。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一滴污血流出,只有无数纯净的、金色的光粒子,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逸散。
短短数秒之内,这个让此方世界哀嚎了万年的污染本源,这个让净化局指挥中心所有人都为之绝望的恐怖存在,就那么在漫天飞舞的光粒子中,彻底烟消云散。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随着它的消失,它身后那片一直被其庞大身躯所遮挡的空域,赫然显现。
一支由数十艘造型各异、画风奇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飞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这支舰队,象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秃鹫,已经在这片空域盘旋了数百年,就等着“腐烂之母”彻底耗尽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生命力后,冲进去瓜分残骸。
此刻,舰队的旗舰舰桥之上。
一个身材高大、通体覆盖着青绿色甲壳、长着四条镰刀般手臂的螳螂人舰长,正通过主屏幕,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它那对巨大的复眼中,倒映着那个手持发光铁铲,一击秒杀了他们万年宿敌的渺小人类身影。
它嘴里那对锋利的口器,无意识地张合著,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呢喃。
“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在它眼中如同神魔般的“人类”,又举起了他那个造型古怪的通信器,对着虚空,发出了新一轮充满了打工人辛酸的抱怨。
“喂?林姐?看到了吧?就这个工作强度!刚才那个大泥巴,至少得算个s级的事故吧?”
“必须加钱!”
“还得给我算上‘高危作业补贴’和‘精神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