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这个巨大而诡异的圆形实验室中央,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巨大玻璃容器。
容器里,一颗颗连接着无数电极与导管的大脑,在散发着幽光的福尔马林溶液中微微起伏。
冰冷,诡异,疯狂。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san值狂掉的景象。
但在陈默那强大而朴素的世界观过滤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我的天……”
他慢慢走到一个玻璃罐前,伸出手指敲了敲厚实的玻璃壁,发出“叩叩”的声响。
罐子里那颗大脑似乎被惊动,连接它的电极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痛心疾首地摇着头,脸上写满了对铺张浪费行为的强烈谴责。
“这得浪费多少粮食啊!”
“看看这些‘猪脑花’罐头,一个个都泡浮囊了,颜色也不对,这明显是过期变质了嘛!”
他指着那些精密的电极和导管,语气里充满了对项目负责人的不满。
“还有这些保鲜设备,一看就没好好维护,线路都老化了,难怪罐头都坏了。”
“这物业管理处的人都该开除!暴殄天物!太不象话了!”
陈默越想越气,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有良知的社会底层劳动人民,朴素的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就在他准备拿出小本本,把这里的“食品安全问题”记录下来,回头好向林雅打报告时。
实验室的深处,传来了一阵金属齿轮摩擦的“咔咔”声。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白大褂,身形佝偻的“人”。
它的身体一半是腐烂的血肉,另一半则是由无数黄铜质地的精密齿轮、活塞和蒸汽渠道拼接而成。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巨大的、不断闪铄着无数乱码的圆形显示屏。
一只由手术刀和骨骼拼接成的机械臂,正抓着一支不断滴下黑色墨水的羽毛笔。
s级污染体,【疯狂记录官】。
它是这座实验室的守卫,是“原初之井”的书记员,记录着此地发生过的一切扭曲与疯狂。
陈默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老同志”,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比刚才看到过期罐头时更加强烈的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指着对方身上那件已经烂得象拖把布的白大褂,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老同志!你这工作服都烂成这样了还没换?!”
“看看!袖子都开线了!后背上全是机油!你们组长没给你发新的吗?!”
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还有!”他一指地面上那些从墙角渗出的,还在不断冒着泡的高浓度污染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地上的‘漏水’,是不是你搞出来的?!渠道老化了不知道报修吗?万一有人路过滑倒了怎么办?!”
面对陈默这一连串充满了劳动人民关怀与安全生产意识的质问,【疯狂记录官】那块显示屏上的乱码,闪铄得更加狂乱了。
它无法理解。
它无法理解这个闯入者为什么没有在看到它的瞬间就精神崩溃。
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在对自己进行……着装与工作环境的批判?
亿万年来积累的混乱数据流,在它的内核中第一次出现了逻辑冲突。
但作为此地的守护者,它的本能只有一个——抹除一切闯入者。
【疯狂记录官】脸上的显示屏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它张开了那个由无数细小齿轮组成的、隐藏在胸腔里的“嘴巴”,发出了一声能够扭曲现实,篡改因果的无声尖啸!
“嗡——!!!”
恐怖的精神冲击波瞬间扩散!
这道攻击并非作用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入侵目标的生命信息根源,试图将陈默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人生轨迹,强行改写成一段充满了痛苦、绝望、最终在自我认知错乱中彻底湮灭的悲惨乱码!
然而……
这足以让s级强者都当场“人生重启”的可怕攻击,落在陈默身上……
他只是感觉耳朵边上好象有几百只苍蝇在同时尖叫,吵得他脑仁生疼。
陈默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不耐烦。
“好家伙!”
“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
“工作态度极其恶劣!不仅不接受批评,还在领导面前大声喧哗!”
陈默彻底怒了。
对付这种不服从管理的刺头员工,他有的是办法!
他反手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掏出了一卷黄色的、上面印着“封”字的强力胶带。
这是净化局特供给他的、用来封印高能污染源的特制净化符咒封条。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卷粘性特别好的工业胶带。
“吵死了!”
陈默低吼一声,身形如电,瞬间从原地消失!
【疯狂记录官】脸上的显示屏上,刚刚浮现出一丝代表着“困惑”的扭曲符号,下一秒,它的整个“视界”就被一道黄色的影子所填满!
陈默鬼魅般地出现在它的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左手按住【疯狂记录官】那颗由齿轮组成的脑袋,右手抓着胶带,“唰唰唰”地就在它胸口那个“嘴巴”的位置,横七竖八地绕了十几圈!
世界,瞬间清净了。
【疯狂记录官】发出的精神尖啸被这蕴含着纯粹净化之力的“胶带”硬生生堵了回去,在它自己体内轰然炸响!
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显示屏上的乱码变成了一片雪花。
陈默还不解气。
他顺手举起工兵铲,对着它那颗还在冒着电火花的脑袋,狠狠一拍!
“有什么意见,给我写书面报告!”
“砰!”
一声巨响。
可怜的s级【疯狂记录官】,象一颗被全垒打的棒球,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撞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将厚达半米的合金墙体撞出了一个清淅的人形凹陷。
然后,它就那么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墙里。
无数精密的齿轮零件从它身上稀里哗啦地掉落一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陈默吹了吹工兵铲上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物理禁言来得快。”
解决了这个“聒噪的员工”,他走到【疯狂记录官】之前待着的地方。
那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巨大工作台。
桌子上,摆放着一本厚重的、用某种未知生物的皮革装订的泛黄笔记。
陈默好奇地拿了起来,随手翻了翻。
笔记上,用一种扭曲的、仿佛还活着的文本,记载着无数惊天的秘密。
“……世界树计划……失败……根须已污染……”
“……第一批降临者……他们带来了‘种子’……也带来了‘影子’……”
“……g-001……是摇篮……也是坟墓……”
这些足以让净化局高层都为之疯狂的信息,在陈默眼里,却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
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翻了几页。
“什么玩意儿?”
“全是乱码涂鸦,画得还没我妹妹幼儿园时画得好。”
他“啪”的一声合上笔记,随手往自己那个已经塞满了“紫砖头”的背包里一塞。
“算了,这废纸还挺厚实,带回去垫桌脚应该不错。”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这个“化粪池”的初步清理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正当他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上去领功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实验室的最尽头传来!
陈默猛地回头。
只见在那里,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玻璃培养皿,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无数粘稠的、墨绿色的培养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玻璃碎片和液体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个人……
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身高。
一模一样的体型。
一模一样的脸庞。
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的皮肤、头发、眼瞳,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是由纯粹的影子构成。
那个漆黑的“陈默”,缓缓抬起头,空洞的黑色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实验室中央的陈默。
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与陈默如出一辙,却又充满了邪异与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