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从“大地犁”那宽敞的驾驶舱里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通体舒泰。
阳光通过防弹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扭头看向窗外,惊讶地发现,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正胆大包天地停在驾驶室外的后视镜上,叽叽喳喳地梳理着羽毛。
“嘿,这地方生态环境还挺好。”陈默乐了。
他感觉自己昨晚睡得格外香甜,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体内那股暖流,似乎比昨天又壮大了不少,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让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刚充满了电的移动电源。
吃过早餐,陈默跳落车,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随手抡起那把宝贝工兵铲,活动了一下筋骨。
手臂挥动间,铲刃上迸射出的金色“火花”,似乎比昨天更亮、更密集了。
“看来是休息好了,力气都变大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这归结于自己睡眠充足。
清理工作正式开始。
陈默开着“大地犁”,继续向中城区的更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污染的痕迹就越发明显,也越发光怪陆离。
他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废弃的中央公园。
这里曾经应该是城市里最美丽的风景线,如今却被彻底改造成了一片魔幻的丛林。
参天的古树被扭曲的血肉藤蔓缠绕,原本平整的草坪上,长满了色彩斑烂、形态各异的奇花异草。
一座巨大的假山,被无数粗壮的藤蔓紧紧包裹,只露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芬芳,甜腻中又带着一丝腐败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陈默皱着眉,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这花园也太乱了,得好好修剪修剪。”
他扛着工兵铲,决定步行勘察一下地形。
公园深处,一株足有两米多高、通体翠绿的奇特蘑菇,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蘑菇长得象个巨大的鸡腿菇,菌盖光滑圆润,最奇特的是,在菌盖的正中央,长着一只巨大的、水汪汪的独眼,眼珠子是琥珀色的,看起来竟有几分呆萌。
陈默刚一靠近那蘑菇十米范围。
“唰!”
那蘑菇就象触了电一样,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那只巨大的独眼里,瞬间噙满了晶莹的泪水,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陈默停下脚步,有些好奇。
“这蘑菇……还带感应设备的?”
他试着往前又走了一步。
那蘑菇抖得更厉害了,菌盖下方伸出两条细长的、藤蔓般的根须,对着陈默拼命地摇摆,象是在摆手求饶。
陈默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玩心大起,想伸手去摸摸那光滑的菌盖。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的瞬间,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尖锐的童音,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要吃我!不要净化我!求求您了,伟大的太阳先生!”
陈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吓哭了的大蘑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头雾水。
“太阳先生?你这又是什么新型的智能语音导览吗?还带角色扮演的?”
这蘑菇,正是06号禁区内少有的a级植物系污染体,“胆小菇”咕咕。
它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拥有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感知并分析生命本源。
在它的感知世界里,眼前这个两脚直立的生物,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
那是一颗行走的、金色的、散发着无穷无尽光与热的太阳!
那股温暖而又霸道到极致的生命本源能量,光是靠近,就让它感觉自己这个由阴暗与负面情绪构筑的身体,快要被蒸发融化了。
而刚才对方伸过来的那只手,在它的视野里,简直就是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咕咕确信,只要被那只手碰到一下,自己绝对会当场升华,连一粒孢子都剩不下来。
陈默看它吓得不轻,以为是自己刚才想摸它的举动吓到了这个“智能设备”。
他本着友善待人的原则,收回手,很和善地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象个好人。
“我不吃你,你别怕。我就是来打扫卫生的。”
他指了指周围乱七八糟的藤蔓和杂草,问道:“你一直住这儿?那你知不知道,这公园里最厉害的‘杂草头子’在哪?”
“我想找它谈谈,让它和它的手下别再乱长了,影响市容。”
咕咕一听,巨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不吃我?还找女王?
它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活命的机会!
它连忙用一根最粗壮的藤蔓根须,颤颤巍巍地指向公园最中央,那座被无数血色藤蔓包裹的巨大玻璃温室。
“那……那里……‘女王’在那里……”
“她是这里最可怕的存在,所有的植物,都……都听她的……”
“很好!”
陈默得到了线索,高兴地站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智能导览”还挺好用,为了表示感谢和鼓励,他伸出手,在咕咕那巨大的、光滑的菌盖上,像鼓励小狗一样,亲切地拍了拍。
“谢啦,你真是个好蘑菇!”
这一拍,一股精纯到咕咕无法理解的净化能量,顺着陈默的手掌,瞬间涌入了它的体内。
“咿呀——!!!”
咕咕惨叫一声,巨大的独眼猛地翻了个白眼,整个身体一软,当场就晕了过去。
……
净化局指挥中心。
一名负责监控生命体征的分析员,看着屏幕上“胆小菇”咕咕的数据变化曲线,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报告局长,a级污染体‘胆小菇’……被他拍晕了。”
“但是,它的污染指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构成它身体的负面能量正在被强制转化。”
“可它的生命本源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在被动强化?”
“各项数据显示,它好象……进化了?”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张定国看着屏幕上那一幕,深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止是天灾,他本身就是一道‘机缘’。”
老人缓缓开口,“对于某些污染体而言,遇到他,或许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
陈默看着地上那个翻着白眼、菌盖还在微微抽搐的大蘑菇,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这公园的员工心理素质也太差了,说两句话就晕倒,回头必须跟林姐投诉。”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鼓励的一拍”意味着什么,扛起自己的宝贝工兵铲,精神斗擞地朝着咕咕所指的玻璃温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杂草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