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大门缓缓打开。
首先映入穆蛇等人眼帘的,是门后两侧高耸的哨塔,以及哨塔上持弓警戒的守卫。
而当他们看清守卫的面孔时,不少村民都愣住了。
“是是你们?”一个游乐村村民认出了哨塔上的人,正是之前被他们村子驱逐的迁徙者之一。
“哼,这不是当初赶我们走的‘大善人’们吗?”哨塔上,一个面容黝黑的守卫冷笑一声,语气不善。
“就是,当初我们饿得走不动路,在你们村外求口吃的,你们连门都不开!”
“现在倒好,轮到你们来求我们收留了?”
几个守卫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和不忿。
当初被驱逐、饥寒交迫的绝望,他们可没忘。
游乐村村民们闻言,脸上都露出羞愧、不安、甚至恐惧的神色。
有些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队伍中间躲。
“少说风凉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李海鹏村长推开人群,走到前面,抬头对哨塔上的守卫们摆摆手:“当初下命令的是他们村长,不是这些普通村民。而且,要不是被赶出来,我们能找到这儿,过上现在的日子?”
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守卫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的不满并未完全消散。
李海鹏这才转向穆蛇等人,脸上露出礼节性的笑容:“我是李海鹏,以前是北边小李村的村长,现在是晨星1组的临时负责人之一,各位一路辛苦,先进来吧。”
穆蛇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衣着虽然朴素,但干净整齐,脸色红润,眼神有光,和周围那些同样面色健康的村民一样,显然在这里没挨饿。
其他人看到这些逃命的村民居然在这安顿下来,安心了很多。
“多谢。”穆蛇点点头,没多客套,直接问道,“你们什么村的?”
穆蛇当时在打猎,并不清楚村长的警卫们把他们赶跑的事。
“我们?”李海鹏笑了笑,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众人进门,“我们原来也是好几个村子逃难出来的人凑在一起的,现在这里管事的大人嗯,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位,管这里叫‘晨星’。特勤局的人叫我们晨星1组,你们嘛,应该算是2组了。”
晨星1组,晨星2组
穆蛇咀嚼着这两个称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一边跟着李海鹏往里走,一边观察着围墙内的景象。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老田,以及其他跟在他身后的游乐村村民,也全都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们看到了什么?
围墙内,是一片井然有序、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
宽阔的广场上,数十个“人”正在忙碌。
有的在搬运灰黑色的、规整的“砖块”;有的在搅拌灰白色的、粘稠的泥浆;有的在搭建木质的框架;有的在将混合好的泥浆涂抹到砖墙上
还有一个黄色的小人,在指挥大家修房子。
更远处,几个冒着黑烟的“窑炉”正在工作,有“人”不断将矿石一样的石头投进去,又有“人”用长铁钳从里面夹出烧红的、流淌着炽热光芒的液体,倒入模具
而所有这些忙碌的“人”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神态,他们的协作
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些许不协调。
有些“人”的笑容弧度永远固定,有些“人”的眼神略显空洞,有些“人”走路的姿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感
而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着一些非人的特征——
“学人精”
村民们也是在玩家们的护送下才了解到这个怪象,按理说怪象在这些普通人眼里都是可怕的象征,但现在
他们都在工作。
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烧窑的烧窑
配合默契,井然有序。
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围裙、头戴厨师帽的“人”,正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翻炒着什么,香气隐隐飘来。
“这这是”老田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些“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们”穆蛇也感觉喉咙发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们是那些‘怪象’?”
“是。”李海鹏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语气平淡地解释,“嗯,比较特殊的存在,平时就是这样,帮忙干活,建设据点,你们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这能习惯吗?!
一群长得奇形怪状、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怪象”,在这里像普通工人一样砌墙烧砖、做饭炒菜?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不少游乐村村民腿都软了,以为自己出现了集体幻觉。
“太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喃喃道,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穆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除了这些“玩家”,据点里确实还有很多正常的人类村民。
他们在田地里劳作,在南北绿豆的裁缝店里帮着编织,在晾晒肉干和野菜,在照顾孩子
每个人脸上虽然也有劳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希望”?
和游乐村村民之前那种惶恐、麻木、朝不保夕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们怎么对你们的?”穆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也是身后所有村民最关心的问题。
是圈养?是奴役?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方式?
有些胆小的村民已经开始发抖,甚至想掉头逃跑。
但看看身后高耸的围墙,想想外面危机四伏的荒野,以及那些刚刚被“净化”的恐怖回忆
逃跑的念头,又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从众,是生物保护自己的本能。
也是“学人精”诞生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