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所有停下的赛车,如同时光倒流般开始变化。
炫酷的尾翼、流线的车身、夸张的喷气管……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收缩、变形,色彩流动,最终变回了最初那圆头圆脑、色彩斑驳的老式碰碰车模样。
场地也仿佛瞬间“扩大”了——或者说,玩家和他们身下的碰碰车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那种被缩小后驾驶赛车的奇异视角感消失了。
“啊?这就完了?我没玩过瘾!要求重新玩!”草根将军第一个不乐意了,拍着方向盘嚷嚷。
“就是就是!再来一轮!这次我肯定能进前五!”鹿头也起哄。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因为,那些原本坐在诡异赛车上、面无表情的半透明虚影,此刻并没有随着赛车变回碰碰车而消失。
反而,它们正在缓缓变得清晰、凝实。
虚影褪去,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个个孩子。
年纪小的不过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短裤,或者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旧t恤。
年纪大些的,也就十几岁模样,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他们穿的是千禧年精致的开放风格的服装——吊带、热裤、牛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安静地坐在各自变回原样的碰碰车里,目光清澈,带着一丝好奇,一丝腼腆,还有浓浓的、终于得以解脱的释然。
玩家们愣住了,屏息凝神的看着这结束cg。
喧嚣的赛场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只剩下远处摩天轮缓慢转动的嘎吱声,和过山车轨道被风吹过的轻微呜咽。
接着,更多的虚影在孩子们身边浮现、凝实,像动画一样放着曾经的故事。
那是他们的父母,面容模糊,但动作温柔。
父亲粗糙的大手稳稳扶在孩子的肩头,或者在每一次“碰撞”发生时,下意识地护住孩子的额头。
母亲微笑着站在售票厅旁,目光里满是宠溺。
寂静的空气中,开始回荡起一些细微的、仿佛从遥远时光中传来的声音片段,带着老式录音机的沙沙质感:
“爸爸,我想玩碰碰车!但是我不会开,你来开!”
“爸爸今天带你玩碰碰车——”
“好耶——”
……
“妈妈,票价五毛!好贵……”
“没事,妈妈攒了钱的……宝宝开心就好。”
……
“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我们要开碰碰车!看谁撞得更厉害!”
……
“我要开这个蓝色的车!急先锋!”
“我要红色的!我是霹雳火!看我的雷霆半月斩!”
……
“哎哟!撞到头了!疼……”
“不哭不哭,爸爸看看……吹吹就不疼了。碰碰车就是这样的,好玩吧?”
“嗯!好玩!再来!”
……
那些被撞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兴奋尖叫的,是被父母护在怀里的小不点;那些独自驾驶、和伙伴们互相追逐撞得人仰马翻却哈哈大笑的,是稍大些的少年。
那曾经刺鼻的、带着焦糊味的电火花气味,那硬邦邦的座椅,那撞得头晕目眩的感觉……
在此刻,都化成了孩子们脸上最纯粹、最灿烂的笑容,成了他们童年记忆里,关于“快乐”和“陪伴”的最鲜亮的一块拼图。
原来,和他们竞速、和他们碰撞的,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机器或疯狂的诡异。
而是一群被永远留在1999年那个夏天的,孩子们未尽的玩耍心愿。
影像渐渐淡去,孩子们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从碰碰车里“飘”了出来,手拉着手,站成一排,面对着玩家们。
为首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穿着红色小背心的男孩,脸上还带着刚才“赛车”时兴奋的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和身后所有的孩子一起,朝着玩家们,深深地、认真地鞠了一躬。
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谢谢哥哥姐姐们陪我们玩!”
“谢谢!谢谢你们!”
“再见啦。”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胸口。
唐人坐在车里,怔怔地看着那些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的孩子们。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气音:
“再见。”
那不是告别被困在千禧年的陌生亡魂。
那是在告别很多年前的,那个坐在父亲怀里,被撞得东倒西歪、咯咯直笑的小小的自己。
那个因为学业、因为生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单纯地、放肆地大笑过的自己。
陪孩子们玩的这一场,也像是给了过去的自己,一个迟来的、尽兴的拥抱。
“好怀念啊……”唐人低声说,深吸了一口气,“我自从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进过游乐场了。”
“我也是……工作后总觉得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蓝篮望着孩子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
“阿鱼,我决定了!等这次副本结束,回现实世界,我一定要去游乐场玩一整天!把碰碰车、过山车、海盗船全玩一遍!你得陪我哦!”曼波抹了抹有些发酸的眼角,语气坚定。
“好!”
“加我一个!”
“我也去!”
玩家们纷纷响应,气氛一时有些感伤又温暖。
直到一个虚弱但愤怒的声音,打破这份宁静——
“喂!我说……你们特么的……还搁这儿感动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场地边缘,牛子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下半身明显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虽然血似乎被余崇舟之前用黏液封住了,但脸色苍白如纸。
“再没人管我……我特么真要死了!你们快去把最后一个过山车打了,然后把我抬回避难所啊!老子不想要那两天的复活cd!很痛啊混蛋!”牛子有气无力地骂道,但眼神里的焦急是真的。
“啊!差点忘了牛子!”
“快快快!过山车!打完收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