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在药庐的木桌上敲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打在张铁紧绷的神经上。桌案上摊着张泛黄的灵根图谱,韩立的名字被红圈标在最角落,旁边注着行小字:「五灵根杂糅,却含一丝异香,可作上品炉鼎。」
「张铁,」他突然抬头,药杵在石臼里碾得「咯吱」响,「你说,把韩立的灵根图谱交给余子童,换他解了我身上的血箭咒,划算吗?」
张铁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药筛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墨、墨大夫,韩立他……他昨天还帮我修好了药碾子,人挺好的……」
「好?」墨居仁冷笑一声,将碾好的龙血草粉往纸上一倒,粉末顺着韩立的名字堆成座小坟,「炉鼎哪有好坏之分,有用就行。你以为余子童为什么总盯着七玄门?他要的不是我,是能承他元神的容器。」
他突然起身,药杵往墙上一戳,竟戳穿了层薄木——后面的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灵根图,每张背面都用朱砂画着夺舍阵法。「看见没?」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药草发酵的腥气,「这些年我筛选的炉鼎,够组个宗门了。但韩立不一样,他的五灵根能兼容任何元神,余子童拿到他,就再也不需要我这半残的身子骨了。」
张铁的喉结滚了滚:「那您……您要反悔?」
「反悔?」墨居仁转身,指尖戳在韩立名字上,力道大得几乎戳破纸,「我只是在算,用他换我自由,值不值。」他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药味,「你去把他叫来,就说他上次要的凝露丹炼好了,让他单独来药庐拿。」
张铁挪不动脚:「要是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墨居仁从抽屉里摸出个青瓷瓶,倒出粒莹白的丹丸,「他昨天问我要凝露丹,说想稳固灵根。这丸里掺了点『牵机引』,闻着香,吃了……」他掂了掂丹丸,「就会觉得浑身灵力乱窜,非找我解不可。」
张铁刚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记住,让他走东边的小路来,那边的禁制我撤了,方便余子童的人动手。」墨居仁低头收拾药柜,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就说东边近,能少走半柱香。」
他提着盏灯笼,站在药庐门口时,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墨大夫,凝露丹好了?」他手里还攥着片晒干的青竹叶,「上次您说用这个当药引,我找了三天才凑够一把。」
墨居仁倚在药柜边,指尖捻着那粒凝露丹,看着韩立把竹叶放在桌上——叶片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仔细处理过的。「坐吧,丹还温着。」他指了指桌边的凳,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闪过道黑影,是余子童的亲信。
韩立刚坐下,就被他塞了杯热茶:「先暖暖手,外面挺冷的。」茶杯碰在桌上的轻响,刚好是暗号——通知外面可以准备了。
「您上次说我的灵根不稳定,」韩立吹着茶沫,「是不是真的很难进阶?」
墨居仁的心莫名抽了下。他本该顺着这话往下说,引韩立吞下那粒带药的丹丸,但看着对方眼里的认真,喉结滚了滚:「……也不一定,五灵根兼容力强,后期说不定有惊喜。」
窗外的黑影动了动,显然在催。墨居仁猛地将丹丸塞进韩立手里:「拿着,趁热吃。」
韩立接过去,却没立刻吃,反而闻了闻:「这丹里……有牵机引的味道?」他抬头,灯笼的光刚好照清他眼里的疑惑,「墨大夫,您上次教我辨药时说过,牵机引混在丹里,会带点杏仁味。」
墨居仁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居然忘了这茬。
「你看错了。」他强作镇定,伸手想去夺丹丸,却被韩立躲开。
「是余子童让您这么做的吧?」韩立突然站起来,灯笼「哐当」掉在地上,火光在他鞋边跳动,「他想要我的灵根当容器,您要拿我换解药?」
窗外的黑影见势不妙,直接破窗而入,手里的锁链带着黑气砸向韩立。墨居仁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锁链——黑气瞬间缠上他的衣襟,像无数小蛇往里钻。
「走!」他吼道,推着韩立往内室跑,「暗门在药柜后面!」
韩立却没动,反而抽出腰间的铁尺(上次帮张铁修药碾子时顺手磨的),往锁链上一劈。「您不是想换自由吗?」他的声音在打斗声里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帮您!但不是当炉鼎,是打跑他们!」
墨居仁愣了——这傻子,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余子童的亲信被铁尺逼退的瞬间,墨居仁突然抓起药柜上的龙血草粉,往黑影身上撒去。「牵机引遇血会爆燃!」他喊道,韩立立刻会意,咬破指尖将血甩过去。
「轰!」
火光冲天时,墨居仁拽着韩立从暗门钻出去,身后传来黑影的惨叫。暗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您为什么要救我?」韩立突然问,声音贴着岩壁传来,带着点闷响。
墨居仁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说「我只是不想被余子童控制」,却听见自己说:「你的竹叶剪得很整齐,不该当炉鼎。」
前面的韩立突然停住,转身时,不知从哪摸出片青竹叶,塞到他手里:「这个给您,上次您说缺药引。」叶片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墨居仁突然觉得,刚才没把韩立推出去,好像是这辈子最划算的交易。
墨居仁捏紧手里的竹叶,突然笑了。他往韩立背上推了一把:「走快点,别让张铁担心。」
至于余子童那边……他摸了摸衣襟上被黑气灼出的破洞,眼神沉了沉。用韩立换自由?太亏了。还是自己动手,把余子童的元神揪出来挫骨扬灰,这样得来的自由,才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