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捏着半块青铜瓮碎片，指腹碾过锋利的断口。瓮壁上的银丝蛊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像被抽干了灵韵的虫尸。
“余子童的元神碎片，藏在瓮底第三道凹槽里。”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韩小子，借你的掌天瓶一用。”
韩立从怀中摸出瓶体，绿液在里面轻轻晃荡。“您要凝液？”他注意到墨居仁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正滴在瓮碎片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长春功灵力逆行的征兆。
“不是凝液。”墨居仁猛地将碎片往地上一磕，瓮底果然裂开个小孔，一缕黑气“咻”地窜出，在空中凝成张模糊的脸，正是余子童。“这老东西藏得够深，竟把残魂炼进了蛊卵壳里！”
黑气发出尖锐的笑：“墨居仁，你以为毁了我的蛊巢就赢了？你体内的血咒早就和我的元神缠在一起，我若溃散，你也得陪我魂飞魄散！”
“未必。”墨居仁突然扯断腕间的血咒锁链，带起一串血珠砸向掌天瓶。绿液瞬间沸腾，在空中化作道水网，将黑气牢牢兜住。“我早就在血咒里掺了玄尘草的汁液，你的残魂只要沾到，就会像盐遇水般化掉。”
黑气剧烈挣扎，水网却越收越紧。韩立突然发现，墨居仁按在小腹上的手正在发抖，指节泛白——长春功逆行对经脉的反噬有多烈，他比谁都清楚，上次自己强行催动绿液疗伤，差点被灵力冲碎丹田。
“您先停手！”韩立想按住他的手腕，却被甩开。
墨居仁的脸涨得通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现在停，墨青怎么办？余子童的残魂只要逃出去，迟早会找到他的清灵根！”他突然抓起地上的铁剑，往掌心一划，鲜血淋在水网上，绿液顿时染上猩红，黑气像被泼了滚油般尖叫起来。
“韩小子，记住我教你的‘血引术’。”墨居仁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灵力冲脉的剧痛，“若将来墨青体内的血咒复发，就用你的精血混着掌天瓶绿液……”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抽搐。韩立这才看清，水网中挣扎的黑气竟顺着他的血线往体内钻，余子童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蠢货！这才是子母噬灵阵的真正用法——借你的躯壳重生！”
韩立急得将掌天瓶往墨居仁额头上按，绿液顺着眉心渗进去，黑气的挣扎顿时弱了几分。“张铁！把玄尘真人的护灵珠拿来！”他吼道，余光瞥见张铁抱着黑木盒子在门口发愣。
张铁手忙脚乱地掏出珠子，那莹白的玉珠刚碰到墨居仁的皮肤，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余子童的惨叫响彻山洞，黑气从墨居仁体内被硬生生拽出来，在光中扭曲成条细线，被珠子吸了进去。
墨居仁软软地倒下去，韩立接住他时，发现他小腹处的衣服已被血浸透。“您撑住！”他往墨居仁嘴里塞了颗回春丹，却被吐出来，丹药滚落在地，沾了层尘土。
“没用了……”墨居仁喘着气，指了指张铁手里的盒子，“里面有本手札，记着七玄门的密道……墨青以后……就拜托你了。”他的视线转向洞口，那里传来墨青模糊的哭声，大概是被刚才的动静吓醒了。
“我带您去找医师！”韩立想抱起他，却被按住肩膀。墨居仁的眼神突然亮起来，像回光返照：“别告诉墨青……他的胎记……是我用长春功灵力……养的护符……不是血咒……”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落在韩立腕上，像是在确认掌天瓶的触感。韩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位“墨大夫”拿着银针给自己诊脉，指尖的温度比药汤还暖。
张铁突然哭出声：“墨大夫！您不是说要教我炼‘化毒丹’吗？”
墨居仁没再回应，只是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事。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他松开的指缝间，那里还沾着点绿液，是掌天瓶的颜色。
韩立把墨居仁放平，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掌天瓶的绿液不知何时溢了出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滩，漫过墨居仁指间的血迹，竟慢慢凝成朵青色的花——像极了墨青手腕上的胎记。
“韩大哥……”张铁哽咽着，“现在怎么办？”
韩立捡起地上的回春丹，擦掉上面的尘土，塞进自己怀里。“先把墨大夫葬在密道入口。”他背起墨居仁，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然后去找墨青，告诉他，墨大夫去采最厉害的药草了，要很久才回来。”
张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韩立的指节也在发白——刚才为了按住墨居仁不让他挣扎，他的掌心被铁剑划开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绿液凝成的花上，那花瓣竟轻轻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洞口的哭声还在继续，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韩立深吸口气，调整好背上的重量，一步步往洞外走。阳光落在他和墨居仁交叠的影子上，很长，很沉，却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他知道，有些承诺不能说破，有些离别得藏进谎话里。就像墨居仁用生命护下的秘密，往后该由他，用更长的岁月来守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