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在青铜瓮沿敲出第三遍摩斯密码时,韩立正用银簪挑开张铁后颈的结痂。痂皮下露出青黑色的蛊虫爬痕,像条僵死的小蛇。
“嗡——”青铜瓮突然震颤,瓮里的残魂撞得陶壁咚咚响。张铁的元神在里面缩成团,魂体上的血线正被一股黑气啃噬,那是“蚀心蛊”的母蛊在隔着瓮壁发难。
“按住他。”墨居仁突然开口,声音裹着药草的苦涩。他从怀中摸出黑木牌,牌面的朱砂符号在月光下渗出血珠,“这母蛊牌认主,李长老正在远处催蛊。”
韩立膝盖顶住张铁后腰,左臂压着对方挣扎的肩膀,右手攥紧青铜印。印面的蛇纹突然亮起,倒刺扎进掌心,逼出三滴精血——这是墨居仁教他的“血契术”,以修士精血强化法器威能。
“对准爬痕,印下去。”墨居仁的黑木牌突然飘起,牌面符号与张铁后颈的蛊痕产生共鸣,青黑色爬痕竟顺着皮肤往印面钻。
韩立咬着牙将青铜印按在张铁后颈。“滋啦”一声,印面蛇纹咬住蛊痕,像群饿极的蚂蚁撕扯猎物。张铁惨叫着弓起身子,冷汗浸透的中衣下,脊梁骨凸起如串枯骨。
“他快撑不住了。”韩立的指腹碾过印面,精血顺着蛇纹渗进张铁皮肤,“母蛊牌在吸他元神!”
墨居仁突然将黑木牌按在青铜瓮口。瓮里的残魂猛地膨胀,魂体上的血线反向倒流,顺着牌面钻进母蛊牌——那是张铁被啃噬的元神碎片。“用‘换魂术’!”他嘶吼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牌面,“把你的半魂渡给他!”
韩立瞳孔骤缩。换魂术是以己身元神碎片为引,修补他人残魂,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的蛊毒反噬。但他没犹豫,左手按在张铁眉心,右手扯断腕间红绳——那是入门时墨居仁给的“锁魂绳”,此刻正缠着三缕自己的本命元神。
“嗤——”红绳触到张铁皮肤瞬间燃起青火,韩立突然看见无数画面:李长老在密室里用婴儿精血喂蛊,张铁被绑在石架上双眼淌血,母蛊从他心口钻进体内时,他还在嘶吼着“那批货是七玄门的”
“别走神!”墨居仁的黑木牌突然炸裂,碎片溅在韩立手背上,烫出串串燎泡。青铜瓮剧烈震颤,瓮底符文亮起,竟与韩立的锁魂绳产生共鸣,“他快说出货藏在哪了!”
张铁的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三三圣山”
话音未落,青铜瓮“咔”地裂开细纹。墨居仁突然拽起韩立后领将他甩到三米外,自己则扑向炸开的黑木牌——母蛊已破牌而出,化作条青黑色小蛇,正对着韩立的元神扑来。
“师父!”韩立眼睁睁看着墨居仁用手掌按住蛇头,蛊虫的毒牙穿透他的掌心,青黑色顺着手臂往上爬。
“咳咳”墨居仁咳出黑血,却笑得露出牙,“记住三圣山找找黄枫谷的旧账本”他突然将青铜瓮掷过来,“砸它七寸!”
韩立接住瓮时,掌心的锁魂绳突然绷直。他看见墨居仁的半魂正顺着绳头钻进自己元神——那是师父留的后手,以防他被母蛊反噬。“轰”的一声,他抱着青铜瓮砸向蛊虫七寸,瓮里的残魂与自己的元神共振,竟将母蛊震成团黑雾。
张铁突然瘫软在地,后颈的蛊痕褪去,却开始浑身抽搐。韩立扑过去按住他,发现他手里攥着块染血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三圣山的地形图,某座山神庙被圈了红圈。
“货货在神像底座”张铁呕出口黑血,眼神突然清明,“李长老说那批丹药掺了掺了化神散”
韩立的手指抚过地形图上的红圈,突然想起墨居仁刚才的话。化神散是能让修士灵根退化的毒,黄枫谷竟想用这等阴毒之物对付七玄门?他猛地抬头,看见墨居仁正用青铜瓮碎片剜掉掌心的蛊毒,青黑色已漫过手肘,却还在笑。
“愣着干什么?”墨居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去三圣山。账本里有李长老勾结魔道的证据”他突然剧烈咳嗽,手臂上的青黑色猛地窜到肩头,“记住用你的血血祭账本才能显形”
韩立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锁魂绳烙印——那是刚才渡魂时留下的,此刻正发烫。他将羊皮纸塞进怀里,背起张铁往三圣山方向跑,身后传来青铜瓮落地的脆响,还有墨居仁最后一声笑,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元神深处。
三圣山的山神庙积着半尺厚的灰。韩立踹开朽坏的木门时,惊起的蝙蝠扑棱棱撞在神像上,灰尘簌簌落在供桌,露出下面刻着的“黄”字——与张铁玉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放我下来。”张铁的声音还发虚,却挣扎着要落地,“神像底座是空的,得用用七玄门的令牌才能开。”
韩立从他腰间摸出块黄铜令牌,上面刻着“黄枫谷执事”。这是张铁藏在靴筒里的,刚才渡魂时才发现。他将令牌按在神像底座的凹槽里,“咔哒”一声,底座弹出个暗格,里面果然藏着本线装账本,还有个黑布包。
“先看账本。”张铁指着账本封面的火漆印,“这是李长老的私印,化神散的交易记录都在里面。”
韩立刚翻开第一页,指尖突然被纸页上的毒刺扎破——账本浸过“蚀灵水”,非修士精血不能显形。他想起墨居仁的话,毫不犹豫将血滴在纸页上。
暗红的血珠渗进纸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字迹。韩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李长老不仅给七玄门的丹药掺毒,还与乱星海的魔道修士交易,用黄枫谷的弟子当“炉鼎”。其中一页写着“墨居仁”三个字,后面标着“待处理”。
“师父早知道他们要对您下手!”韩立的声音发颤,突然扯开黑布包——里面是三枚筑基丹,丹身泛着诡异的紫晕,正是去年七玄门分发的那批。
张铁突然剧烈咳嗽,指着丹药道:“这丹我吃过难怪我突破时灵根突然受损”他抓住韩立的手腕,“快毁了账本和丹药,李长老的眼线说不定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脚步声。韩立迅速将账本和丹药塞进暗格,刚合上底座,就见三个黄枫谷修士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长老的亲信王虎。
“韩师弟,别来无恙?”王虎掂着把弯刀,刀身映出他嘴角的狞笑,“李长老猜你会来这儿,让我‘请’你回去喝茶呢。”
韩立将张铁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青铜瓮碎片——墨居仁说过,这碎片能引动残魂之力。“我要是不去呢?”
王虎突然大笑:“不去?那只好把张铁的元神炼了,给母蛊当养料。”他挥了挥弯刀,“听说墨居仁快撑不住了?也是,中了母蛊毒还硬撑,真是老糊涂了。”
韩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将青铜瓮碎片掷向王虎,同时拽起张铁往庙后跑——碎片炸开的瞬间,墨居仁的半魂顺着气流冲出,化作道青影缠住王虎的弯刀。
“走!”他拽着张铁钻进庙后的密道,身后传来王虎的怒吼和残魂的尖啸。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韩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锁魂绳在发烫,那是墨居仁的元神在指引方向。
“往左转。”张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共鸣,“我好像能看见路了。”
韩立低头,看见张铁的瞳孔里映着淡淡的绿光——那是墨居仁渡给他的残魂在起作用。他突然明白,师父从一开始就算好了:用换魂术修补张铁的元神,用青铜瓮碎片引开追兵,甚至连密道的方向都藏在了残魂记忆里。
密道尽头透出微光时,韩立听见张铁轻声说:“墨大夫是真的想护着七玄门啊。”
韩立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怀里的羊皮纸。他知道,等出去了,该轮到他来完成师父没做完的事——那些账本上的名字,那些藏在丹药里的毒,那些藏在笑脸上的刀,总得有人一一掀开来,晒在太阳底下。
掌心的锁魂绳还在发烫,像条跳动的血脉,连着他,连着张铁,连着青铜瓮里未散的残魂,也连着三圣山深处,那个正用最后一丝元神护着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