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会议桌的尽头。
在此旁听会议的陈邦耀。
他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
会议室里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陈邦耀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渴望,也看到了他们眼底深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
作为全权负责李不孤跨界事件的总负责人。
此时他也不得不发声了:
“看来,我们只能等下一次传送开启,再向李不孤老先生开口了。”
再开口!
这三个字,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刚才还因为新思路而激动的面庞,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霾。
愧疚,像藤蔓一样,无声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是啊,李不孤老先生。
那位孤身一人在危险未知的异界挣扎求生的老人。
他每一次传回物资,都意味着要冒着生命危险,与异界的土著势力周旋。
从他们眼皮底下抠出那么一点点可怜的资源。
谁都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可能有多么艰难。
每一枚灵石,可能都是他用尊严、用智慧,甚至用伤痛、生命换来的。
而他们呢?
坐在这安全、明亮的现代实验室里,享受着最顶尖的设备和最充足的后勤保障。
却一次又一次地,向那位老先生伸手索取。
他们刚刚还在为自己的伟大发现而沾沾自喜,
仿佛自己是改变世界的英雄。
可转眼间,他们就不得不承认,
自己连最基本的实验材料都无法自给自足。
只能像个贪婪的孩子,不断地向一位已经倾其所有、油尽灯枯的长辈乞讨。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陈邦耀看着众人低落的神情,心中也是一样的沉重。
他何尝不是与他们感同身受?
李不孤是他敬重的长辈。
如今,他却要一次次地,将老先生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诸位!”
陈邦耀的声音再次响起:
“愧疚,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欠老先生的,已经太多。”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次实验,都必须精打细算,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让李老的每一次冒险,都成为我们挥霍的资本。”
“这十一枚灵石,我们需要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价值。”
“在下一次传送开启之前,我要看到最完美的实验方案,而不是一堆废石头!”
他的话语,像一记重锤。
而沉浸在愧疚中的人们,本就是这个国家的精英。
自然都是响鼓!
是的,愧疚没有用。
唯有将这份愧疚,化为更严谨的态度,更精密的计算,更忘我的投入。
才是对李不孤老先生最大的尊重!
也是对这个项目最大的负责!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转向为一种蓄势前的压抑与专注。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另一边,三日月圆的日子已至。
有着狼七的全程监视。
厉天熊表面上没有耍什么花样。
带头上船堵上了完全没有准备的留守人员。
但留守人员毕竟是厉家的奴仆精锐。
最低都是锻体大成武者。
原来坊市的武者虽然先发制人,
却被反扑打的死伤惨重。
要不是离火真人给予厉天熊的隐藏手段,
以及狼七危机时刻连续释放攻击符箓的爆发。
可能真让这首船给逃了。
木屋处。
狼七低声对着李不孤说道:
“公子,真的要留那厉天熊?”
李不孤没有直接回答狼七的话。
“那个厉天熊有问题。”
“我用神识查探他的时候,发现竟然被屏蔽了。”
狼七听得瞠目结舌。
公子的神识有多强大,他已经领教过了。
但他不知道李不孤神识受损了,在持续恢复中。
“那,那血晶是不是莫须有?”
“或者本来就是圈套,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鸟,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李不孤白了他一眼。
不是才说了他有问题吗,你都没搞清楚就想搞他。
狼七见到李不孤的眼神,尴尬地愣在原地。
李不孤没理他,意识沉入脑海看着寿碗空间里的大家伙信心满满。
他对着狼七交底道:
“血晶肯定是真的,我已经发现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不与我们为敌,今晚过后一拍两散。”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放心,我有准备。”
“我要突破炼气了!”
“啊!”
厉元通在换完其中一个坊市阵法的中品灵石,
刚返回宗门。
一只脚才踏进自己的府邸大门,
一声哭哭啼啼的声音就刺破了他的耳膜。
“元通!”
柳氏跌跌撞撞奔来,发髻散乱,眼中血丝密布。
她的手中紧攥一块裂成两半的玉牌。
“山海山海在宗门的魂牌碎了!”
“你要为儿子报仇啊!”
柳氏眼眶红肿,两天的时间她已经哭得晕过去两次。
连饭都不愿吃一口。
此时,即使婢女扶着她,走路也依然踉踉跄跄。
厉元通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玉牌上,瞳孔微缩。
他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阵怒意!
不是悲痛,而是愤怒!
谁敢杀他之子?谁敢动他厉家血脉?
但下一瞬,他眉头紧锁,想起厉山海出发前找他辞行。
说是要去登仙坊市。
自己还给了他两块中品灵石。
他突然出口问道:“登仙坊市可有什么消息传回?”
柳氏一怔,泪水瞬间涌出:
“山海都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却还在管你那劳什子坊市。那血晶有那么重要吗?”
厉元通皱眉:“我问你,坊市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
柳氏踉跄后退。
她死死盯着丈夫,那个她嫁了快三十年的男人。
那个她为了嫁给他,她放弃家族让她拜入澎湖仙宗的机会。
只因为厉元通拥有极品火灵根,她愿意牺牲自己好好相夫教子。
如今的她才炼气七层,而厉元通已经在炼气十层呆了十多年。
山海断奶时,他在忙他的血晶。
山海生病时,他在忙他的血晶。
山海晋入外门时,他还在忙他的血晶。
从小到大,从生病到入宗修炼。
他从没有主动问过山海一句。
这都算了。
但此刻儿子都死了,
他眼中还是只有血晶,没有一丝身为父亲失去儿子的悲恸。
“元通!”柳氏扑上前,抓住他衣袖。
“山海死了我们的儿子死了你你不去查凶手?不去为他报仇?你只关心那块石头?”
厉元通回头,他烦透了这妇人,一点也不懂他:
“报仇?自然要报。”
“但若血晶被夺,我如何筑基?”
“若我不能筑基,我便永无出头之日!”
“山海已死,人死不能复生,但血晶若失,我这一生,便再无机会!”
他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儿子之死,他当然会查。
但今夜就是月圆之夜,登仙坊市的血晶千万不能出事。
他必须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