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之前,章城先去找了李正,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李正沉吟了片刻,手里拿着香囊放在鼻子底下,看似平静,实际心中惊涛骇浪,还有点兴奋,果然王世元的死没那么简单。
他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王世元,为了什么要杀了王世元。
同时他还有点后悔,应该先让章城去查看下王世元死的地方,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东西……
李正抬了下眉毛,这个热闹一定要凑。
他已经快要五十,还是个七品官,恐怕一辈子都会在东城兵马司,现在忽然出了件大事,让他觉得生活有了点意思。
“查,有疑点就查。”
章城尤豫了一下。
“副指挥……”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来,“属下孤身一人,不怕危险,只是恐怕王典吏的死牵扯……”
李正捏紧香囊,打断了他的话。
“王世元虽然隐瞒了那么多事,可从平时来看他可不是个爱惹事的人,这次恐怕是遇上什么不讲道义的人了。他要是神通广大,怎么会来我们兵马司?”
李正看着章城有些释然的神情,徐徐善诱。
“我为什么让你放手去查?因为你有能耐又识文断字,可惜是招募进来,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弓兵。这次王世元的事是个机会,要真有点隐情,你查清楚了就是头功,现在顺天府、大理寺正缺人,我们东城也缺个典吏,到时候有了功再举荐一下,这以后人生路不比当个弓兵强?”
章城心里一颤,李正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是通过招募当上的弓兵,本来只有一年,因为有个抓贼的本事又续了一年,可是再怎么续也只是个会抓贼的弓兵,钱少事多地位低,他又不喜欢跟着其他人勒索敲诈搞点外快,被人视为异类。
如何从这里出去,一直困扰着他。
李正看他的神色,知道自己说准了,于是又加了把火。
“凭你的本事只要有个机会,那不得很快就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你也该成个家了。”
“成家”两个字让章城红透了脸,他默默退去,一路上都在仔细回味李正的话。
如果有机会,或许真的能象李正所说,……
章城猛地停住脚步,捏了捏那副耳坠子,自己在想什么,王世元有恩于自己,查清他的死因是自己的责任,怎么能想着换前程。但“封妻荫子”这四个字又让他红了脸,忍不住向东边看去。
这个方向其他人看着都是层层叠叠的房子,但章城却通过这些房子看到了“锦绣香铺子”里一个窈窕的身影,一颦一笑、一顾一盼都能让章城心如擂鼓。
章城深吸一口气,向前飞奔而去。
天色已晚。
家家户户都借着微弱月光吃完了饭,回家躺着消食,点灯那是有钱人的特权,穷人不到万不得已不点灯。
章城走进了甜水巷。
他仔细搜寻了一下,有几家挂着锁,试了试钥匙,不是王世元家。
然后是大平巷,没有找到。
最后是野毛巷,还是没有找到。
难道王世元家不住这里?章城看着手里非常普通老旧的钥匙,心里泛起嘀咕,慢慢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章城看见两只流浪狗正鬼鬼祟祟的探头,虽说是狗,也让他起了疑心,流浪狗看见他来,赶紧跑了。这才发现巷子尾里还藏着一个小院,位置很偏、面积很小,狗嘴把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章城顺着门缝看了一眼,院子很小,有一棵小小的杏树,还有一条晾衣绳,上面挂着衣服,有男人的有女人的,还有小孩的,地上也有,已经干了的衣服被吹在地上,没有人收。
再往里看,小小的房门似乎也没有关紧。
章城心下一动,这不会是王世元家吧。
可是院子里挂着女人小孩衣服,王世元又是个光棍。
章城几步已到房门前,听见里面有急促的大口喘息和吞咽的声音,轻轻推开门,里面黑暗一片,声音却忽然停了,一条狗从桌旁猛地窜了过来,一路飞跑出去。
房间很小,内外两间,外间摆满了杂物还有一张狭小的木板床,还有一张放着剩饭菜的桌子,已经被狗吃的差不多了,里面屋子没有门,挂着一个布帘子,章城掀开布帘,看见一张大一点的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怎么有人!
章城吃了一惊,刚要退后又觉得不对,走上前试了一下鼻息,是个死人,死了的女人。
院外的狗忽然凄惨的嚎叫起来,章城冲出门去,见刚才那条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中毒了。
章城正怀疑,有个人影窜出,脚尖点地,踩着墙边上屋顶,飞快地跑走了,他来不及多想也飞快追了上去。
这是个贼还是应该在家的男人?狗又是怎么回事?
这人明显不是普通人,轻功好得让章城有了极大的胜负欲,两人都憋着一股劲,听着风从耳旁呼呼吹过,随风而来的还有死亡的味道,或者说是死人的味。
跑着跑着,这人突然转身发出了几枚飞镖,看章城闪身躲过,又连发几枚。
章城心想:好小子,看爷给你展示一个听风辩声,空手夺镖。
几个翻转腾挪,章城已经把后几枚飞镖收入囊中,正要一个纵步扑过去,这人却一个闪身,不见了。
这里巷道纵横交错,宛如迷宫。
章城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这边的地图,可以走另一条路截住,果断转弯,刚跑了几百米,忽然从拐弯处出来两个人。
“什么人!”
章城猛地停住脚步,打量了一下对方,穿着普通,但语气和身形让他知道这是自己人,应该是顺天府差役。
“东城……”
话还没说完,对面粗暴的打断。
“滚!”
章城愣了愣,声音大了点。
“兄弟,我是兵马司……”
对方忽然用刀柄对着他的腰腹猛地一击,低声喝道。
“让你滚没听见!”
章城吃痛弯腰,看清了对方的刀,绣春刀。
锦衣卫?
不对,锦衣卫在东城办案都要调动东城兵马司帮忙,今天没有接到命令,那就是说,很可能是东厂办事。
想到东厂两字,章城额上冒出冷汗,但事关人命,还有可能事关王世元,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对面的人看他一动不动,面色沉重,紧咬牙关,顿时握紧了刀柄,“还不滚?”
章城猛地一拱手,“马上滚马上滚。”
好汉不吃眼前亏,走另一条路也能抓贼!
正要转身,黑暗中出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倨傲高贵的样子,穿着便装,上等料子、上等手工,小巧香囊散发着沉香的香气。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