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星盘的指针如同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尖端剧烈震颤,却顽固地指向那片连混沌神识探入都如泥牛入海的绝对黑暗。那里是黑风墟地图边缘的断层,是空间乱流带真正的“腹部”,吞噬了不知多少冒险者的贪婪与勇气,只吐出令人望而却步的传说。
余小天指腹摩挲着温润的定星盘边缘,感受着那几乎要破盘而出的牵引力。重伤初愈的身体里,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返回黑风墟,意味着安全与既得收获;向前,则是一场以未知为赌注的豪赌。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向死而生。定星盘如此异动,前方之物,恐怕与星陨宗真正的核心传承,甚至与那冥冥中的“混沌星海”有莫大关联。
“哥,我们要去吗?”余小年的声音将他从权衡中拉回。妹妹的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紫苏和张铁山也默默看来,经历生死,团队的抉择已无需多言,只等首领定音。
“去。”余小天吐字清晰,混沌法力自然流转,将一股沉稳的气息带给同伴,“定星盘所指,非同小可。我们谨慎前行,以定星盘为眼,见势不妙,立即撤退。”
再次启程,环境陡变。银亮的空间乱流在此地仿佛沉淀、质变,化为粘稠而沉默的暗色潮汐。它们不再是奔腾的河流,而是如同深渊巨兽的呼吸,缓慢、沉重,所过之处,连破碎的陆块残骸都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光线被彻底吞噬,唯有依靠法力护体的微光和定星盘自身散发的些许星辉照明。虚空中弥漫着万古不化的死寂,以及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空间的、令人神魂压抑的沉重威压。
定星盘的震颤达到了新的高峰,指针嗡鸣,仿佛在与遥远彼端的某种存在共鸣。余小天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持续注入混沌法力,才能勉强稳定罗盘,辨明那顽强不变的指向。他们如同在墨海中泅渡的渺小生灵,混沌神识被压缩到极限,五十丈外便是纯粹的未知。黑暗中,时而掠过似有若无的阴影,时而飘来仿佛跨越时空的破碎低语,挑动着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一点微光,刺破了前方的绝对黑暗。
那光,并非炽亮,反而显得虚弱,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但在无边暗潮中,这一点跃动的星光,却比任何宝藏更吸引目光。
“有光!”余小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激动。
余小天抬手示意警戒,凝目细观。那光点不仅明灭,更在缓缓“游动”,轨迹玄奥。随着他们顶住越发强大的空间压力艰难靠近,光点的真容逐渐显现——那并非独立光源,而是一块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残缺的星辰碎片!碎片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表面沟壑纵横,布满巨大的撞击坑和撕裂性的伤口,冰冷的星骸物质裸露在外,散发着亘古的苍凉。而那明灭的光芒,正是从碎片最深处透出,如同这颗星辰破碎后,仍未彻底熄灭的心脏余烬。
“一颗星辰的残骸?”林紫苏檀口微张,被这宇宙尺度的残破景象所震撼。碎片静静悬浮在暗潮中,其体积堪比山岳,周遭狂暴的空间乱流竟也为之绕行,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港湾”。
“定星盘的目标,就是它!”余小天感受着掌心几乎要跳跃出来的罗盘,笃定道。星陨宗,星辰碎片,一切都联系了起来。这碎片,极可能就是当年星陨宗祖师携带突围的、承载了宗门最后火种的那部分!
降落在星辰碎片表面,脚下是冰冷、坚硬、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星核物质。这里自成一片死寂的微型世界,有扭曲如巨木的金属丛林,有深不见底的能量干涸裂谷,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冰冷的星辰之力,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悲壮威压。
“分头探查,警惕碎片内部可能残存的禁制或奇异生灵,保持神识联络,遇事勿慌,即刻传音汇合。”余小天迅速分配。碎片范围广阔,集体行动效率低下。
张铁山对表面那些闪烁着奇异灵光的星铁矿脉两眼放光,拎着锤子开始研究。林紫苏则敏锐察觉到某处裂谷深处传来隐晦的极寒波动,与她的冰系功法隐隐呼应,决定前往。余小年静立片刻,净世莲心微微发光,她感受到碎片中残留着无数细微、破碎的“念”,那是星辰生灵陨灭前最后的眷恋与呐喊,她试图解读这些历史的尘埃。
而余小天,则手持震颤不休的定星盘,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一步步走向碎片核心,走向那光芒明灭的源头。
路途并不平坦。他需要绕过能量紊乱的辐射区,穿越由尖锐星骸晶体构成的天然迷宫,甚至跃过一道内部翻涌着黯淡星尘的虚空裂隙。最终,他抵达了碎片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球形空间,仿佛是整个星辰碎片最后固守的核心。空间的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混乱废墟,而是一座浑然天成、凋琢古朴的祭坛。祭坛通体由最纯净的星辰核心结晶构筑,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色,表面流淌着如同银河般的微光。
祭坛之上,并无神只塑像,只有三样物品,静静悬浮,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气息:
左侧,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变幻着星云状漩涡的湛蓝光团,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从中弥漫开来,仿佛浓缩了一片微型的星空;
右侧,斜插着(更准确说,是悬浮如插)一柄断剑。剑身仅存下半截,断口参差,却依旧流淌着凛冽的星辉,一股纵然折戟、锋芒不减的斩天剑意凝而不散,让余小天的肌肤都感到微微刺痛;
而最让余小天瞳孔收缩的,是祭坛的正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块与他手中定星盘造型古朴程度相彷佛、但符文更加复杂深邃的第三块定星盘!它缓缓自转,与余小天手中的罗盘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嗡鸣声响彻整个球形空间。
三样物品,以三才之位悬浮于祭坛之上,共同构成了一个稳定而玄妙的力场,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