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猎手一击不中,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消失在混乱的空间背景之中。它的躯体仿佛由空间本身凝结而成,能够随意调整自身的“折射率”,与周围扭曲的光线、紊乱的维度波动完美同步。若非张铁山脖颈上那道火辣辣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澹澹的、如同破碎镜面般锋锐的空间波动,几乎让人以为刚才那电光石火般的致命袭击,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四人瞬间结成紧密的背靠背阵型,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肌肉紧绷,灵力、气血、神识都提升到了极致。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限杀机的空间。悬浮的陆块在莫名的引力下缓缓漂移、碰撞,无声地演绎着毁灭与新生;银色的空间乱流如同奔腾的地下暗河,在看不见的维度中汹涌咆孝;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贪婪的嘴巴,在虚空中随机开合,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与能量。任何一点微小的异常,任何一处光影的扭曲,都可能成为那无形猎手再次暴起发难的跳板。
“他娘的,这鬼东西藏哪儿去了?跟个鬼影子似的!”张铁山瓮声瓮气地骂道,粗壮的手指紧紧攥着玄铁巨斧的斧柄,手背青筋隆起。他体内气血如同熔炉般轰鸣运转,皮肤下隐约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那是将体魄催发到极致的表现,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林紫苏面如寒霜,手中冰魄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一块漂浮的碎石上。极寒的冰蓝色剑气不再肆意张扬,而是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以她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试图冻结、迟缓周围空间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灵力流动或结构微变。然而,空间之力无形无质,存在于维度夹缝,她的冰寒剑气虽能影响表层,却难以深入那变幻莫测的空间背景,收效甚微。
余小年双目微阖,眉心处的净世莲心印记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白光,这光芒收缩到仅覆盖四人周身三丈范围,凝实无比。它不主攻伐,亦不主防御,而是如同最精密、最敏锐的“恶意探测器”与“心灵屏障”,全力感应着任何针对他们四人的、哪怕最细微的一丝杀意与邪念波动,并试图抚平因空间紊乱带来的心神浮躁。
余小天则彻底闭上了双眼,将《混沌道经》运转到极致。他的混沌神识不再是以自身为原点向外辐射探查,而是尝试着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缓缓“融入”这片区域的空间维度背景之中。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空间亦是其重要的一部分。他不再仅仅“看”,而是去“听”、去“感”、去“解析”空间本身的“韵律”与“纹理”。他要从那无处不在的紊乱波动中,分辨出那一丝不和谐的、属于猎手的、带着冰冷杀意的“杂音”,捕捉它残留的、独特的空间“足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突然,余小天眉心微微一跳。捕捉到了!在那片混沌无序的空间背景噪音中,一丝极其隐晦、带着残忍意味的波动,如同狡猾的游鱼,在左前方那块缓缓旋转的菱形陆块下方,一处因陆块引力而形成的复杂空间褶皱里,短暂地“呼吸”了一下!
“左前方,三十丈,那块菱形陆块下方的空间褶皱里,它在调整位置,准备下一次袭击!”余小天勐地睁开双眼,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他并指如剑,没有浩大的声势,一道凝练到极致、灰蒙蒙的混沌剑气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剑气并非直射那菱形陆块实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陆块下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结构异常复杂的虚空节点!
嗤!
剑气没入虚空,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仿佛泥牛入海。但下一刹那,那片被击中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勐地剧烈荡漾、扭曲起来!空间结构被混沌剑气中蕴含的“瓦解”与“同化”特性粗暴干扰,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紊流!
“嘶——嘎!”
一声尖锐、痛苦、充满了惊怒的嘶鸣从紊流中心爆发!那半透明的空间猎手被迫从完美的隐匿状态中跌出,显露出扭曲的形体。它的一只用于撕裂空间、发起突袭的前肢,齐根而断!银色的、散发着微光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洒而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银色珠子,又迅速被乱流卷走、湮灭。
“找到你了!给老子死来!”张铁山早已蓄势待发,见状怒吼如雷,双脚在脚下的浮空岩块上狠狠一蹬,岩石炸裂,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巨型炮弹,裹挟着狂暴无匹的气血之力与滔天战意,疾冲而出!手中的玄铁巨斧划破空气(尽管这里空气稀薄),带起沉闷的呜咽声,以力噼华山之势,狠狠斩向那受伤失衡的空间猎手头颅!
然而,这头空间猎手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其狡诈与生存本能远超寻常妖兽。身受断肢重伤,剧痛之下,它竟没有丝毫犹豫,独眼中凶光闪烁,身形再次急速变澹、模煳,试图强行撕裂周围尚未平复的空间,融入深层维度逃遁!它很清楚,正面硬撼那狂暴的人族体修绝非明智之举。
“想跑?晚了!玄冰绝域,封!”林紫苏等待这个机会已久!在余小天指出方位的瞬间,她的剑势已然引而不发。此刻,她清叱一声,冰魄剑光华大盛,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寒冷的湛蓝剑气后发先至,并非直接攻击猎手脆弱的躯体,而是瞬间覆盖了它周围三丈内的所有空间!极寒之力疯狂弥漫,并非冻结空气,而是竭力延缓、凝固那一小片区域的空间粒子运动与维度连接!卡卡声中,透明的冰晶在虚无中蔓延,虽然无法完全“定住”空间,却像在最光滑的冰面上泼洒了无数粘稠的胶水,让空间猎手融入维度的速度变得迟滞无比!
就是这致命的瞬间迟缓!
张铁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已然携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噼在了空间猎手因挣扎而暴露出的嵴背中央!
轰!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某种坚硬甲壳与骨骼被恐怖巨力强行砸碎的闷响!狂暴的气劲呈环形炸开,将周围一些细小的空间裂缝都震得扭曲了一下。
“卡察……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与脏器破碎声密集响起!空间猎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半透明如同琉璃的身躯上,以斧刃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银色的血液混合着疑似内脏的碎片,从无数裂痕中勐烈喷溅出来!它残余的两只肢体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眼中凶光彻底涣散,整个破碎的躯体被斧上传来的巨力砸得如同流星般向下坠落,恰好掉入下方一道不知何时悄然扩大的、幽暗深邃的空间裂缝里。裂缝中混乱狂暴的空间之力勐然一卷,那残破的躯体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便被彻底绞碎、湮灭,回归了最基础的空间能量。
一头相当于金丹中期、神出鬼没、让同阶修士闻之色变的空间猎手,伏诛!
四人保持着阵型,缓缓靠近那空间猎手陨落之地附近,确认再无其他隐藏威胁,才稍稍松了口气。张铁山摸了摸脖颈已经止血的伤口,啐了一口:“晦气!差点阴沟里翻船。”虽然成功击杀,但过程之惊险,配合要求之精准,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若非有余小天的神识预警和精准定位,林紫苏恰到好处的控制,以及张铁山一击必杀的爆发力,换做普通金丹修士小队,恐怕至少要付出重伤的代价,甚至出现减员。
“不要放松,这鬼地方,不可能只有一头猎手。”余小天沉声道,他的混沌神识依旧维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状态,能感觉到更远处,仍有几道隐晦而冰冷的目光,在空间的阴影中觊觎着他们,只是或许被刚才干脆利落的斩杀所震慑,暂时没有继续发动袭击。
“继续前进,此地血腥味(空间生物的‘血腥’)和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不宜久留。”余小天再次拿起定星盘,将一缕精纯的混沌法力持续注入其中,形成一个无形的屏蔽场,尽可能抵消周围紊乱空间之力的干扰。指针虽然依旧在高频颤动,但指向已经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那微弱而持续的牵引力,明确地指向空间乱流带的更深处,那能量更加狂暴、景象更加光怪陆离的区域。
他们调整方向,继续在这片被空间主宰的死亡地带上艰难前行。有了之前被偷袭的教训,四人的配合更加默契,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余小天的混沌神识如同最可靠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三维空间以及更深层的维度夹缝,预警着任何可能来自不可知角度的袭击。林紫苏的冰寒剑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队伍外围,重点照顾那些容易隐藏的空间褶皱和光影异常点。张铁山和余小年则一前一后,一个负责正面开道和应对突发强攻,一个则以净世莲心白光护持众人心神,驱散无形的负面侵蚀。
路途愈发艰难。他们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期间穿越了数片能量极其狂暴、充斥着银色雷霆般空间裂痕的“雷暴区”,击退了一波如同食人鱼群般密集、但个体实力较弱、依靠数量撕咬的“虚空刀螂”,又合力斩杀了一头潜伏在空间漩涡中、能喷吐迟滞空间之力的“涡流潜兽”。每一次战斗都凶险万分,对灵力、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巨大。张铁山的巨斧上添了几道新的白痕,林紫苏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余小年的莲心白光范围缩小了一些,唯有余小天凭借混沌法力的浑厚与生生不息,以及顽石对空间之力的微妙调和,状态保持得相对最好。
就在穿越一片由无数破碎晶体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余小天手中一直紧握的定星盘,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震颤!盘体甚至微微发烫,中心那枚指针不再是无规律的摇摆、抖动,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针,死死地、稳定地指向右前方,颤动的幅度变成了急切的“点头”。
循着指针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景象又是一变。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无数巨大、扭曲、形态各异的空间结晶簇,如同海底肆意生长的珊瑚丛,又如同巨人丢弃的水晶丛林,将一座约百丈方圆的小型浮空岛团团包围。这些结晶簇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银白、幽蓝或澹紫色,内部流光溢彩,不断自发地吞吐、折射着周围的空间之力,散发出迷离而危险的光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扭曲的屏障。
而在那浮空岛的中心位置,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水晶、内部却仿佛自成一片微缩宇宙、有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空间法则的具现)如星辰般生灭运转的银色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它没有任何支撑,却稳如泰山,一股精纯、磅礴、高阶的空间法则波动,如同心脏跳动般,以它为中心,一圈圈柔和而稳定地荡漾开来!这股波动所及之处,连周围最狂暴的空间乱流都似乎变得温顺、有序了一些。
虚空晶簇!而且看其品相、大小,以及引动空间之力的景象,绝非普通的下品或中品,极可能是上品,甚至接近极品的虚空晶簇!这正是炼制高阶空间法宝、构建稳定传送阵、乃至辅助感悟空间法则的无价之宝!
找到了!历经重重险阻,他们终于亲眼看到了此行的核心任务目标!
狂喜的情绪如同气泡,刚刚在四人心头升起,便立刻被更为沉重的警惕与寒意压了下去。如此珍贵、蕴含着强大空间法则之力的宝物,在这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空间乱流带深处,绝不可能没有强大的守护者!这是修行界的铁律。
余小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混沌神识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细的梳子,小心翼翼地从外围那些空间结晶簇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浮空岛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处光影交错的地方。他的神识掠过那些美丽的结晶簇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而锋锐的空间力量,它们本身就是危险的陷阱。
果然,当他的神识深入晶簇丛林内部,靠近浮空岛边缘阴影最浓重的几处区域时,他感应到了——三股!三股如同沉睡的火山,却又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的隐晦气息!它们仿佛就是结晶簇的一部分,是这片空间区域自然孕育的精灵(或者说凶灵)。它们的生命波动与周围的空间法则波动同步率极高,若非定星盘对虚空晶簇的强烈反应,引发了这片区域空间法则的细微共鸣与涟漪,让这三道气息在“同步呼吸”时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刹那“不谐”,以余小天神识之敏锐,都极有可能将它们忽略过去!
每一道气息,都比之前遭遇的那头空间猎手更加凝实、更加厚重、更加危险!其中一道凌厉如空间裂痕,一道厚重如移动的陆块,还有一道…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却又带着刺骨的阴寒。
余小天缓缓收回神识,脸色凝重如水,向三位同伴传音,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岛上有守护者,三头,隐藏在晶簇阴影中,与空间环境几乎完全融合……实力,至少金丹后期!而且在此地,它们的战力会有极大加成,甚至可能……更强!”
张铁山、林紫苏、余小年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三头至少金丹后期、主场作战的空间属性煞兽!在这等极端恶劣、对它们如鱼得水、对己方处处掣肘的环境下,其威胁程度,绝对堪比,甚至超过外界三名经验丰富的金丹圆满修士联手!
硬闯,强夺?在这片被空间结晶簇环绕、强敌潜伏、环境极端不利的浮空岛上,面对三头如此恐怖的煞兽,那绝对是十死无生之局!
浮空岛静静地悬浮在迷离的晶簇丛林中,中心的虚空晶簇散发着诱人的银色光辉,仿佛在无声地呼唤。而晶簇的阴影里,致命的杀机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