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漫步在古意盎然的街道上,寒风卷起落叶,掠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单薄身影。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饥寒而麻木的脸。这世道,有人锦衣玉食,温香软玉在怀;也有人衣不蔽体,不知下一餐在何处。
他并非悲天悯人的圣人,但既然有能力,袖手旁观总觉心头有刺。
赢正略一思忖,转身返回店中。慕容玉倩眼尖,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老板,有什么吩咐吗?”
“玉倩,你去找城里最大的米行和布庄,以我的名义,订购一百石米,一百匹厚棉布。再雇几个可靠的人手,在城东那片空地支起粥棚,架起大锅。”赢正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容玉倩微微一怔,随即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敬佩,脆生生应道:“是,老板!我这就去办。”
其他几位姑娘也听到了,纷纷投来惊讶而好奇的目光。慕容玉女轻声问:“老板,您这是要……赈济灾民?”
赢正点了点头,对她们说:“天气严寒,见不得人受冻挨饿。你们在店里照常营业,若有愿意帮忙的,轮流去粥棚搭把手,也算功德一件。参与的人,这个月工钱加倍。”
“老板仁善!”慕容玉狐娇声赞道,眼中媚意少了些,多了几分真诚。
“我们一定把店看好,也去帮忙!”慕容玉嫣等人也纷纷表态。
赢正安排妥当,便又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去城东,而是先回了宅院。慕容玉娇还在熟睡,他便去了书房,研墨铺纸,写下几行字。并非圣贤文章,而是几道简单实用、能快速补充热量的粥食方子,以及一些搭建简易避风棚的要点。
他知道,施粥赠衣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想稍长久些,还得有些章法。
不多时,慕容玉倩办事得力,已传来消息,米粮布匹正在调运,粥棚地点也已选好,正在筹备。赢正便动身前往城东。
那片空地平日荒芜,此刻却渐渐热闹起来。几口大铁锅已然架起,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内清水翻滚,白米下锅,很快便冒出腾腾热气与米香。棉布堆积在一旁,另有裁缝和妇人开始裁剪缝制简单的棉衣棉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越来越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聚集过来,眼中先是惊疑,待看到实实在在的米粮布匹和忙碌的人群,才逐渐燃起希望的光。
赢正没有站在显眼处指挥,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对负责的几个管事低声交代几句。他注意到人群中不仅有老弱妇孺,还有些虽然落魄但体格尚算健壮的男子,眼神游移,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他招来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管事,吩咐道:“去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原本是匠人、力工,或者手脚还算利落的。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些活计,管吃住,每日还有些工钱。愿意的,登记下来,修缮这附近的旧屋,或者清理河道、平整道路都行。总要让他们有个凭力气吃饭的去处。”
年轻管事眼睛一亮:“老板思虑周全!光给吃穿,久了怕生惰性,有活干,人心才安稳。我这就去办。”
果然,此令一出,一些原本只是茫然等待施舍的青壮年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上前报名。空地边上,很快又分出了一块登记和分配活计的区域。整个场面虽然人多,却开始显得有条理起来。
粥香越来越浓,第一锅粥熬好了。赢正亲自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看了看,米粒开花,稠度适中。他点了点头:“可以分发了。让老人孩子先来,注意秩序,不许争抢。”
热粥一碗碗递出,捧着温热粗碗的手在颤抖,有人甚至等不及吹凉,就一边吸着气一边小口啜饮,滚烫的粥滑入冰冷的肠胃,带来的不仅是暖意,更是活下去的底气。领到厚实棉衣的人,迫不及待地裹在身上,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多谢恩公!”
“好人啊,老天保佑您!”
“娃,快给恩公磕头……”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投向赢正所在的方向,充满敬畏与感恩。赢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看着那些渐渐活泛起来的面孔,心中那一点不适慢慢消散。他做的或许有限,但至少此刻,这些人能有一碗热粥,一件暖衣,一丝希望。
“相公?”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在身后响起。
赢正回头,只见慕容玉娇不知何时来了,身上裹着厚厚的锦缎披风,俏脸被寒风吹得微红,正睁大美眸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却又充满温情的场面。她身后还跟着慕容珍璐、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四女显然都是听说后赶来的。
“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多睡会?”赢正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
“听说你在这里弄了好大动静,我们就来看看。”慕容玉娇看着他,眼中波光流转,有骄傲,有柔情,也有一丝不解,“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些?”
赢正望向那些捧着粥碗、面露满足的灾民,缓缓道:“看见了,心里不舒坦。既然有能力,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算什么功德,只是求个自己心安。”
慕容珍璐轻声道:“相公仁心,珍璐佩服。”她看向赢正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沉的倾慕。
慕容玉兔却蹦跳过来,挽住赢正另一只胳膊,娇声道:“相公最厉害了!打坏人厉害,做生意厉害,疼我们厉害,现在救人也好厉害!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她心思单纯,只觉得自家相公做什么都是好的,此刻更是与有荣焉。
慕容玉鹿抿嘴轻笑,眼神温柔。
赢正被玉兔逗得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嘴甜。既然来了,也别光看着,去帮帮忙吧,注意别冻着。”
四女齐声应了,她们虽出身江湖门派,并非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此刻也放下身段,或帮忙维持秩序,或给老弱盛粥分发衣物,姿态从容,并无嫌弃。她们美丽的容颜和得体的举止,更让灾民们感到惶恐与感激,也让现场管事的人更加小心恭敬。
有了她们加入,场面更显有序温馨。赢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在盘算更多。施粥赠衣是救急,以工代赈是短期,但这城中贫苦之人甚多,根源何在?除了天灾战乱,恐怕也与这世道制度、豪门盘剥有关。自己目前固然可以凭“储物装备”中的现代物资和超越时代的见识积累财富,但要真正改变一些东西,或许还需要更多筹划和力量。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先让这些人度过这个寒冬再说。
“老板,”慕容玉倩从人群中走来,额角见汗,却神采奕奕,“米粮布匹的账目初步理清了,后续还需持续购入。另外,登记愿意做工的青壮已有八十余人,如何安排,请您示下。”
赢正收回思绪,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做得不错。工钱按市价给,活计先从修补这附近的废弃房屋开始,让他们先有个能遮风挡雨的落脚处。找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带着。吃住……暂时在附近搭些简易棚屋,大锅饭一起供应。详细章程,晚点你再与我商议。”
“是!”慕容玉倩领命,又匆匆去忙了。
赢正继续在粥棚附近巡视,目光锐利,不时指出一些可改进的细节。他虽未大声吆喝,但沉稳的气度、清晰的指令,自然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粥棚的热气与人群的活力,似乎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领到粥食衣物、或被安排了活计的人们,脸上少了绝望,多了些踏实。赢正见诸事暂时步入正轨,便准备先行离开。
临走前,他再次交代几位管事和慕容玉倩:“务必保证粥稠衣暖,做事公平。若有寻衅滋事、欺压良善者,无论何人,立刻逐出,绝不容情。”
“谨遵老板吩咐!”众人肃然应诺。
赢正带着慕容玉娇四女往回走。路上,慕容玉兔依旧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见闻,慕容珍璐和慕容玉鹿低声交谈着什么,慕容玉娇则轻轻靠着赢正,低声道:“相公,你今天……很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赢正笑问。
“就是……感觉更……可靠,更像个做大事的人。”慕容玉娇想了想,柔声道,“不只是我们的好相公了。”
赢正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做大事?或许吧。他来到这个时代,拥有特殊的际遇,若只沉溺于温柔乡和财富积累,似乎也有些无趣。今日这随手之举,倒让他看到了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回到宅院,用过晚膳,赢正独自在书房待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他意识到,要更有效地做事,无论是商业扩张,还是像今天这样的赈济,都需要更高效的信息传递和人员管理。手机虽然方便,但仅限于他们几人使用,无法推广。
或许,可以尝试建立一套更初步的联络和管理体系?比如,培训一些识文断字、头脑灵活的人,作为中间管事?或者,弄出些这个世界能理解、又能提高效率的东西?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慕容玉倩,她已从粥棚那边回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发丝微湿,似乎刚沐浴过,更显得清丽动人。她手中捧着几卷账册。
“老板,这是今日开销的初步明细,以及登记名册的副本,请您过目。”慕容玉倩将账册放在书桌上,举止恭敬而不失大方。
赢正没有立刻看账册,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今天辛苦你了,办得很好。”
慕容玉倩依言坐下,微微垂首:“玉倩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倒是老板仁善之举,令人感佩。”
“感佩谈不上。”赢正摇摇头,看着她,“玉倩,你识文断字,心思也细,可愿意多帮我做些事?不光是店里和粥棚这些。”
慕容玉倩抬起眼,美眸中闪过一丝亮光:“老板信任,玉倩自当尽力。不知是何事?”
赢正沉吟道:“我有些想法,需要可靠且能干的人去执行。比如,我想建立一套消息传递的渠道,不依赖官府驿传,要更快更隐秘些。再比如,今天登记的那些人,如何长久安置,或培训他们一些技能,使其能自食其力,而非一直依赖救济。还有,生意上的事,将来或许会拓展到其他城镇,也需要人手打理。”
他说的有些笼统,但慕容玉倩却听得十分认真,她略一思索,道:“老板志向高远。消息传递,或可挑选机敏忠厚之人,以行商、走镖等名义往来各地,设立固定据点接头。安置流民,短期以工代赈可行,长远看,或可购置些田地山林,令其耕种养殖,亦可挑选聪慧少年,教其手艺。生意拓展,则需培养掌柜、账房。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钱财,以及足够可靠的人手。”
赢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说到点子上了。钱财不是问题,人手和忠诚度才是关键。玉倩,你可愿做我的‘总管事’?先帮我梳理这些头绪,物色可靠人选,制定些可行的章程。初期可能会很繁琐。”
慕容玉倩心脏怦怦直跳。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更多的信任,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能让她不再仅仅是个“店员”或“师妹”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盈盈一礼,语气坚定:“承蒙老板看重,玉倩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好。”赢正微笑,“你明日开始,便多留心这些事。店里的事,可让玉狐、玉嫣她们多分担些。有什么想法或困难,随时来找我。”
“是!”慕容玉倩声音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慕容玉倩才告退离开。书房内恢复了安静,赢正拿起她送来的账册翻了翻,条理清晰,字迹工整,心中更觉此女可用。
夜色渐深,赢正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寒月如钩,清辉洒落。宅院内温暖宁静,与白日城东粥棚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但他知道,从他决定踏出那一步开始,这两个世界,或许将因他而产生更多的交集。
未来的路还长,既有软玉温香的旖旎风光,也有需要步步为营的谋划担当。赢正负手望月,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这样的人生,似乎才更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内院,那里,还有温暖的灯火和等待他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