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梦深吸一口气,指尖轻颤,缓缓拆开信封。
信纸微黄,似经海风浸染,边缘略卷;墨迹沉郁,字字如血,仿佛每一笔都蘸着悔恨与泪水:
梦师妹: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乘舟出海,远赴东瀛。中原之地,我无颜再留。
我曾以为,只要除掉沈陌,你便会回头望我一眼;只要毁了他,你心中便再无他人。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我嫉妒他的天赋,恨他轻而易举便得你青睐,更怨他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于是,我与凌天成密谋,栽赃他魔功;是我背叛了师父的教诲,背叛武林盟的信条。
到头来,我失去的,不只是你的信任,还有我自己。
师妹,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师父。
我走了。不求你原谅,只愿你与沈陌白首同心。
若有来世,我愿做你门前一株草,默默守护,不再妄想。
——罪人 司徒长空。
信末,墨迹微晕,似有泪痕。
司徒梦读罢,久久无言。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不是为他悲伤,而是为那段被嫉妒与执念毁掉的同门情谊,感到深深的痛惜。
此时,谢欣缓缓转过身,面向沈陌,神色郑重。烛光映在她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仿佛她不是在说一句话,而是在完成一场对过往的祭奠。
“沈少侠,”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决断,如寒泉击石,字字清晰,“我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两位女子——慕容清端坐如雪峰孤松,眉宇间透着世家贵女的冷冽与从容;司徒梦则温婉如月下荷塘,眸光澄澈,似能照见人心。
此刻,她们皆未打断,目光亦无轻慢,只是静静望着她,眼中唯有倾听的尊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谢欣深吸一口气,仿佛将麒麟寨百年荣辱尽数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决定:
“因谢长空已离中原,麒麟寨主之位,已交于我。”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如重锤落鼓,“但我不想再让它继续存在下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刀斩乱麻,毫无犹豫:“我想将麒麟寨解散。”
此言一出,厅内三人皆是一震。
慕容清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惊异——她深知麒麟寨虽非顶尖势力,却在西部地区举足轻重,解散麒麟寨,等于将盘踞一方的江湖势力彻底抹去。
司徒梦亦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惋惜。而更令她疑惑的是——为何谢欣要将如此重大的决定,拿来与沈陌“商量”?
她看向沈陌的眼神,不似对友人,倒似对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绝对存在。
那语气中的恭敬、信任,甚至隐含的请示之意,让司徒梦心头微动:难道他们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渊源?
沈陌却未显惊色。他静静望着谢欣,目光如深潭映月,澄澈而幽远,仿佛早已看透她心中所想——看透她不是在“放弃”,而是在“解脱”。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两道轻盈脚步声,如风过竹林,未至已闻其韵。
“谢姑娘,多日不见!”
华天佑的声音带着笑意率先响起,朗如清钟,却在踏入门槛的一瞬戛然而止。
月玲珑紧随其后,青衫微扬。她眸光清冷,本欲开口,却也在听见那句“解散麒麟寨”后,脚步一顿,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愕。
二人刚听说谢欣抵达武林盟,便匆匆赶来。
却不料,刚至门外,便撞见谢欣说出解散麒麟寨的话。
华天佑眉头微挑,低声道,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解散麒麟寨?那可是你谢家基业!你真要亲手毁了它?”
月玲珑虽未言语,但目光紧紧锁住谢欣,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挣扎。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红绸与木案之间,如命运之网,缠绕着过去与未来。
谢欣迎着华天佑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正因它是谢家的根基,我才更要亲手终结它。”
她声音轻,却如刀锋划破夜幕:“伏盛弑主夺位二十余年,麒麟寨早已不是守护凉山的义寨,而是藏污纳垢的贼窝若任其苟延残喘,不过是让先祖蒙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陌身上,眼中竟有一丝释然:“与其让它在堕落中腐朽,不如由我,亲手为它画上句点。”
华天佑怔住,良久,不再言语。
月玲珑眸光微动,忽然轻声道:“你已决定好了,是不是?”
谢欣没有回答,但眼中的坚定,已是最好的答案。
沈陌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如初秋晨风:“谢姑娘,你跟随本心即可。”
他目光澄澈,不含半分劝阻或诱导,只有一份深沉的理解:“麒麟寨曾是你童年的牢笼,也是你血脉的归处。如今你既已寻回弟弟,又掌寨主权柄,无论选择重建、归附,还是解散,都是你的道。江湖从不缺一个寨子,而缺的是能真正直面内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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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闻言,眼眶微热,一滴泪珠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原以为,沈陌会劝她“留寨以继祖业”,或“归附武林盟成为江湖正统”,甚至以“剑神”之威,替她规划一条更为稳妥的路。却不料,他竟只轻描淡写一句“跟随本心”。这份尊重,比任何劝慰或支持都更令她动容。
而正是这份尊重,如清泉洗心,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慕容清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瓷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清越轻响。她眸光微凝,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谢姑娘,此举虽痛,却大义。江湖中人,多为名利所困,能亲手斩断枷锁者,寥寥无几。”
司徒梦则素手轻拂衣裙,温婉笑道:“若谢姑娘需人手协助遣散事宜,静天阁可派弟子,助你安顿寨众、处理琐务。”
华天佑此时大步上前,一掌轻拍谢欣肩头,眼中满是赞许:“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谢欣!”他声音朗朗,带着几分豪气,“如今你身为一寨之主,决心亲手终结这份基业的魄力,连男子都自愧不如!”
谢欣深深一礼,再抬头时,眼中已无迷茫,唯有一片澄明如洗的坚定。那泪痕未干的脸庞,竟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重获新生。
沈陌见气氛渐沉,忽而一笑,侧身引向慕容清与司徒梦:“来,还未正式介绍。这位是慕容世家七小姐慕容清;这位是静天阁少阁主司徒梦,这二位,明天就会成为我的妻子。”
谢欣在来的路上早已听闻“四绝色”之名,此刻细细打量二人,心头暗叹:慕容清清丽如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贵女的威仪;司徒梦温婉似玉,眸光流转处尽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柔和。二人站在一起,竟如双璧生辉,连厅中烛火都为之黯然。
她裣衽一礼,语气温柔:“路上略有耳闻,慕容姑娘与司徒姑娘并称‘四绝色’中的‘沉鱼’‘落雁’,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及真人万一。”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沈陌,眼中带着真诚的祝福,“沈公子能得两位佳人垂青,实乃天作之合,更是沈公子的福气。”
慕容清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谢姑娘谬赞。不过‘四绝色’之说,不过是江湖闲人杜撰。真论起福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陌一眼,“沈陌,能得谢姑娘如此信任,才是他的福气。”
众人皆笑,厅中凝重之气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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