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华天佑、谢欣、月玲珑一行三人自天剑岭东下,穿云越岭,行至大凉山外围。
山势渐缓,林木苍黄,远处峰峦叠嶂间,隐约可见一座寨堡轮廓——麒麟寨,如一只蛰伏的巨兽,盘踞于山间。
谢欣勒马驻足,目光怔怔望向那熟悉又陌生的寨门,心头如被重锤击中。
风过林梢,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麒麟寨长大的时光。
伏盛虽未杀她,却将她视作一枚棋子,自她懂事开始,便以义父的身份教她识字,却从不许她踏出寨门半步。
可自从沈陌带她离开麒麟寨开始,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孤女。
如今,她是天魔神宗弟子,是月玲珑的挚友,是炼魔山五年生死历练中活下来的强者。
可为何,心仍会痛?
“谢欣?”月玲珑策马靠近,见她神色恍惚,目光怔怔地投向远方山腰那座斑驳寨堡,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不禁轻声唤道,声音如风拂柳,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谢欣猛地回神,像是从一场深埋多年的梦中惊醒。她迅速别过脸,强扯出一抹笑,指尖悄悄抹过眼角:“没事,只是风沙迷了眼。”
可那颤抖的尾音,如何瞒得过在炼魔山与她同生共死五年的月玲珑?
月玲珑凝视她片刻,勒马停在她身侧,声音轻柔却不容回避:“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在炼魔山的血雨腥风里活下来,关系早已情同姐妹。你到底怎么了?”
谢欣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终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隐于暮霭中的寨堡——麒麟寨的轮廓在夕阳下如一道陈旧的伤疤,刻在群山之间。
“入天魔神宗之前”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底剜出,“我是在那麒麟寨长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十年的屈辱与隐忍一并吐尽:“我本姓谢,是前代寨主谢封的亲孙女。伏盛——那个如今坐在寨主之位上的人——他杀了我祖父,弑我满门却唯独留下我,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为了等我长大,嫁给他的儿子伏江。”
她的声音低下去,近乎耳语,却字字如针:“只要谢家血脉与伏家联姻,他的寨主之位就‘名正言顺’了我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一个用来粉饰罪行的幌子。”
风停了,连马儿都安静下来,仿佛天地也在为这血泪往事屏息。
月玲珑闻言,眼中怒火骤燃,如赤莲焚天。她猛地一掌拍在马鞍上,声音清脆而凌厉:“岂有此理!他们竟敢如此欺辱你?!”
她翻身下马,几步上前,紧紧握住谢欣冰凉的手,目光灼灼如炬:“谢欣,你听着,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身后有我,有主君,有整个天魔神宗!”
她语气坚定如铁,字字铿锵:“既然如今我们途经大凉山,既然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这仇,说什么也要报!你不仅是谢欣,更是天魔神宗的弟子!你的血债,便是我们的事!”
谢欣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滑落,如断线珠玉,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卑微如尘的过往,竟能换来如此炽热、如此不容置疑的回应。那一刻,她仿佛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暖。
一旁的华天佑原本负手而立,静听不语。此刻,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笑意,如刀出鞘前的寒光。
“好!”他朗声一笑,声震林梢,“我正愁这一路太过平静,连个练手的敌人都没有。既然有仇——那便顺手报了!”
他抬头望向麒麟寨方向,目光如刀,锋芒毕露:“走!今日便踏平麒麟寨!”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玄衣猎猎,杀气隐现。
月玲珑紧随其后,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片护友复仇的决然。
谢欣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曾囚禁她童年的寨堡,深吸一口气,抹去泪痕,挺直脊背,策马跟上。
夜色如墨,浓云蔽月,唯有几缕微光从云隙间漏下,如银针刺破黑暗。
三人悄然潜至麒麟寨后方,借着山势与枯林掩护,如三道无声的影子,滑入寨墙之内。
寨内寂静得出奇。
谢欣走在最前,脚步轻如落叶,却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她曾在这里长大,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条回廊、每一处暗哨。可今夜,一切都变了。
昔日巡逻密集的岗哨,如今稀疏零落;往日灯火通明的议事厅,此刻漆黑如墓;连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药草与柴火混杂的气息,也换成了淡淡的檀香与新漆的味道——陌生,却肃穆。
“不对劲”她心中暗忖,眉头微蹙。麒麟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过,褪去了阴鸷与浮华,多了几分庄重?甚至,一丝她不敢奢望的——敬意?
她正欲低语提醒华天佑与月玲珑,目光却忽然被前方牢牢吸住。
那是——祠堂。
,!
她脚步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座曾被伏盛改为马厩、后来又荒废多年的破败老屋,此刻竟焕然一新!青瓦重铺,朱门新漆,门前两盏白灯笼静静燃着,火光微摇,映出“谢氏宗祠”四个苍劲大字。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如擂鼓般撞击胸腔。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月玲珑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道:“怎么了?”
谢欣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步,如梦游般走向祠堂。华天佑眼神一凛,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守卫后,轻轻点头,示意跟上。
推开虚掩的朱门,一股清冷的檀香扑面而来。
祠堂内,烛火通明。正中神龛上,三块灵位整齐排列,黑底金字,庄严肃穆:
显祖考谢鸣之灵位
显考谢封之灵位
显兄谢临之灵位
谢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她太爷爷、爷爷,还有父亲的名字!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冰冷的木牌,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亡魂。泪水无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伏盛他怎么会怎么会为他们立灵位?还修缮祠堂?”
她记得,伏盛在她面前,绝口不提谢家的事,认为谢欣当年不过两岁幼童,根本不会记得自己杀害谢封的事,在谢欣成长过程中,一直担任一个慈祥的义父这个角色!
可如今,灵位在此,香火未断,连供桌上都摆着新鲜果品与三杯清酒。
这究竟是忏悔?是赎罪?还是另有隐情?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