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还掉三十两外债,剩下的钱够把铺子翻修一下,再请老黄打几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捆早已备好的草席,将李七的尸体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整个过程心跳平稳,手更稳。
作为一名合格的捉刀人,也是一名专业的棺材铺掌柜,苏青信奉的原则很简单:
管杀,管埋。
只要给钱,服务到位。
苏青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拿起角落里的拖把。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
是一个陌生的粗豪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苏青眼神微动,看了一眼刚裹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迅速将裹着尸体的草席踢到空棺材后面,然后用脚尖抹乱地上的血迹,顺手打翻旁边的一个装满尿液的木盆。
泼了一地,冲淡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苏青调整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睡眼惺忪且带着几分畏惧的模样,对着门外喊道:
“谁……谁啊,已经打烊了!”
“少废话,六扇门办案,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断眉的汉子跑过去?”
门外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苏青心中一动。
六扇门?
看来这李七惹的事,比想象中还要大。
他上前卸下门栓,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三个身穿黑衣腰佩制式长刀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
“各位官爷,小店是做寿材生意的,这大晚上的……”苏青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市井小民模样。
为首的黑衣人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死死盯着苏青:“店里什么味儿?”
苏青苦着脸,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和旁边的一块生猪肉。
“回官爷的话,刚才杀猪肉想腌起来,还手笨打翻了尿盆,正收拾呢。”
黑衣人看了一眼那块肉,又看了一眼苏青并不象练家子的手,眼中的怀疑消退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这满屋子的棺材,实在让人觉得晦气。
“走,去前面看看。”黑衣人挥了挥手,转身欲走。
苏青心中刚松一口气,却听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屋内:“等等,那口棺材盖子怎么没盖严?”
苏青心头微微一跳,棺材后面正是藏着的李七尸体。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赔笑道:“官爷有所不知,这口棺材刚刷了桐油,得敞着散散味儿。要是盖严,将来客人睡着不舒服。”
黑衣人冷哼一声,没再多问,带着人匆匆离去。
看着几人走远,苏青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
他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看来这五十两赏金,还真不好拿。”
苏青走到棺材后,踢了踢草席里的尸体。
“李七啊李七,你说你惹谁不好,惹了六扇门。不过你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赏金我若是不拿,岂不是对不起你千里迢迢来送死的情谊?”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锋利的锯子。
“既然不能整尸领赏,就只能委屈你把头借我用用了。”
昏黄的灯光下,长生铺内响起轻微且有节奏的锯木声,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安宁。
第二天清晨,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白茫茫的热气夹杂着炸油条的香味,唤醒这座边陲小镇。
长生寿材铺的后院里,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苏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汗衫,手里握着缠满麻绳的杀猪刀,正对着一根竖立的木桩比划。
昨夜收殓李七,如果不算最后的一锯子,其实只用了一刀。
但就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刀,却让苏青琢磨整整半个时辰。
调整着呼吸,苏青双脚微分,膝盖微曲,目光锁死木桩上的一处节疤。
出刀。
没有过多的动作幅度,手腕一抖,刀锋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杀猪刀深深嵌入木桩,直至没柄。刀口平整光滑,四周没有丝毫裂纹,显示出这一刀的力量极其集中,没有半分外泄。
“还是慢了。”
苏青拔出刀,摇了摇头。李七的刀法叫做断门刀,走的是刚猛路子,但苏青结合自己的经验,正在试图将其改良得更加阴狠隐蔽。
毕竟作为一个生意人打打杀杀太不体面,能一刀解决绝不出第二刀。
“掌柜的,大清早就在这儿练剁肉的把式,也不怕惊了邻居?”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门处传来。
苏青收刀,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左腿齐膝而断的老头,拄着一根拐杖,正倚在门框上打哈欠,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芦。
这是铺子里的老木匠,大家都叫他老黄。
老黄是前朝退下来的老兵,至于具体是哪个部队的,他喝醉说是御林军,没喝醉说是伙头军,又说是斥候,反正没一句实话。
但这老头手艺极好,打出来的棺材严丝合缝,更重要的是他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老黄,起了?”苏青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昨晚动静大,没吵着你吧?”
老黄拧开葫芦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吵什么,老头子我耳背,昨晚睡得死,就听见耗子在那儿磨牙,咯吱咯吱的,磨了大半宿。”
苏青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是啊,硕大一只耗子,我也费好大劲才弄死。”
两人心照不宣。
昨晚锯木头的声音老黄怎么可能听不见,但这乱世之中,想要活得久,最重要的本事就是装聋作哑。
“对,后院腌咸菜的大缸我给封上了。”苏青把刀插回腰间,语气随意,“里面腌了点土特产,还得过几天才能入味,你别给掀开了。”
老黄瞥了一眼角落里封着黄泥的大缸,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什么波澜:“晓得,只要不是腌的人肉包子就成。对了,铺子里柏木不够,今儿个得去趟城西的木场。”
“行,一会儿我给你拿钱。”
苏青走进厨房,开始张罗早饭。
穿越前他是个独居的社畜,做饭的手艺不错。不多时,两碗葱花阳春面便端上桌。
面上卧着荷包蛋,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小葱,滴了两滴香油,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