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族圣地的夜从未如此沉寂。
通天树的枯叶还在簌簌飘落,落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像给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盖上了层纱。凌雪守在林辰床前,银镯悬浮在他头顶,金色的光链如蛛网般覆盖他全身,每道链节都在微微颤动——那是创世之力与龙毒对抗的征兆。
林辰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红痕时明时暗,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灵脉,原本流转的金色灵力此刻掺杂着墨色丝线,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每到一处,那里的皮肤就会泛起黑气,然后被银镯的光链强行压下。
已经三天了 大祭司喃喃自语道,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她缓缓地拄着那根镶嵌着神秘宝石的蛇头拐杖,一步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忧虑和哀伤。
当她走到床边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男子身上。只见林辰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声响。而原本闪耀夺目的杖头宝石,此时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灰暗无光。
凌雪静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宛如一尊雕塑。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但又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她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林辰紧握着的手,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尽管这温度已经如此之低,但凌雪依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在林辰的掌心中,紧紧攥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小黑的内丹。曾经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魂核,如今虽然黯淡了不少,但仍旧能够看到它在轻微地跳动着,仿佛与林辰的心跳相互呼应。这种奇妙的联系让凌雪感到既欣慰又心疼,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这颗内丹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林辰,恐怕他早已承受不住龙毒的侵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噬虫说,内丹里有小黑的残识。”凌雪的声音带着沙哑,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银镯的光芒都比往日黯淡了几分,“它一直在尝试唤醒林辰的神智,可龙毒每次都会反扑。”
肩头的噬虫突然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飞到林辰枕边,用翅尖点了点他的眉心。小家伙的翅膀上沾着金色的粉末,那是它耗费自身灵力凝聚的精华,粉末落在红痕上,红痕竟奇迹般地淡了几分。
“它在燃烧自己的魂核。”大祭司叹了口气,“这只小噬虫和小黑一样,都是认主的性子。可它才刚孵化,这样下去……”
话音未落,林辰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的红痕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墨色的灵脉丝线瞬间蔓延至他的脖颈,眼看就要钻进魂海。凌雪的银镯光链立刻收紧,金色的光芒与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链节上甚至冒出了黑烟。
“林辰!醒醒!”凌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林辰的意识正在消散,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林辰掌心的小黑内丹突然炸开,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内丹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个模糊的影子——那是小黑的轮廓,十二对翅膀虽然残破,却仍倔强地扇动着,翅尖的金液滴落,在林辰眉心的红痕上画出道金色的符印。
“小黑!”凌雪的眼泪瞬间决堤,这是小黑自爆内丹后,它的残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现。
小黑的影子没有回头,只是用头蹭了蹭林辰的脸颊,然后转向他手背上的星形印记,翅尖的金液顺着印记流淌,那些淡得看不见的纹路竟重新亮起,与凌雪银镯的光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它在引导双生契的力量!”大祭司突然激动起来,拐杖重重地磕在地上,“小黑的残识里有净化幽冥气的本源,它想帮林辰重塑血脉印记!”
金色符印与星形印记同时发光,金红二色的光纹顺着林辰的灵脉游走,所过之处,墨色的龙毒丝线纷纷退散,发出凄厉的嘶鸣。林辰的身体不再颤抖,眉心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小黑的影子越来越淡,翅尖的金液也流得差不多了。它最后看了眼凌雪,眼神里带着熟悉的温柔,然后化作点点金光,一半融入林辰的魂海,一半钻进了床边噬虫的身体。
噬虫突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半透明的翅膀瞬间变得凝实,翅尖的金粉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它的体型也长大了一些,隐约有了小黑当年的模样。
“它继承了小黑的残识。”凌雪伸手接住落下的噬虫,感觉小家伙体内传来两股熟悉的气息——属于新生噬虫的纯净,和属于小黑的温暖。
林辰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凌雪时,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虚弱的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你终于醒了!”凌雪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
林辰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心握着半块星形玉佩——是平衡契,另一半还在凌雪那里。而他的手背上,星形印记重新变得清晰,只是印记中心多了个小小的金色虫影,正是小黑的轮廓。
“小黑……”林辰的声音发颤,他想起了梦里的画面:小黑的残识带着他穿梭在魂海,避开龙毒的攻击,用最后的力量帮他守住了神智。
“它没离开。”凌雪将噬虫放在他掌心,“它的残识融进了小家伙的身体里,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们。”
噬虫用头蹭了蹭林辰的手心,然后突然振翅飞起,在房间里盘旋一周,最后停在通天树的方向,发出急促的鸣叫。
“它在示警。”林辰坐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通天树那边有异动。”
三人赶到通天树时,发现树干上的黑色纹路虽然消退了,却在树心处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渗出金色的汁液,带着浓郁的创世之力——是右膀消散前留在树中的力量,此刻竟在自动修复被龙毒污染的地脉。
更令人惊讶的是,树缝中嵌着块半透明的晶体,里面封存着一段影像:创世右膀消散前,将自己的部分灵核注入通天树,留下了最后的讯息。
影像中的右膀脸色苍白,却带着决绝:“左膀的封印最多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它会借幽冥古龙的龙元之力彻底破封。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创世神留下的‘本源池’,用池中的混沌之力净化左膀的幽冥气,让它恢复神智……”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本源池的入口……在雪灵族的圣地……需要平衡契和双生契同时开启……记住,混沌之力……亦正亦邪……”
影像消散,晶体化作光点融入通天树,树缝缓缓闭合,树干上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充满了生机。
“雪灵族圣地。”凌雪握紧银镯,她的故乡在三百年前的战乱中被毁,只剩下一片废墟,“古籍记载,圣地的入口藏在‘落雪崖’的冰脉深处,需要雪灵族的血脉才能开启。”
林辰手背上的星形印记突然发烫,与凌雪手中的平衡契产生共鸣:“三个月……时间足够了。”他看向北方,那里的天际虽然平静,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庞大的力量正在苏醒,“我们要去雪灵族圣地,找到本源池。”
大祭司突然开口:“圣族的古籍里提到过本源池,说那里的混沌之力能重塑血脉。”他看着林辰手背上的印记,“或许……它能彻底清除你的龙毒。”
林辰低头看着手心的噬虫,小家伙正用翅尖点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催促。他想起了小黑最后的眼神,想起了右膀的嘱托,还有那些为了守护而牺牲的圣族勇士。
“走吧。”林辰站起身,虽然灵脉中的龙毒还没彻底清除,但手背上的星形印记给了他力量,“三个月后,我们要在左膀破封前,找到净化它的办法。”
凌雪的银镯光链自动缠上他的手腕,与他的星形印记交相辉映。噬虫振翅飞在他们前方,翅尖的金粉在地上画出金色的轨迹,像是在指引方向。
圣族圣地的护阵光罩重新变得璀璨,通天树的新芽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但没有人注意到,林辰眉心的红痕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淡,隐藏在皮肤下,像一颗等待时机的种子。而北方的天际,一缕极细的黑云正在悄然凝聚,形状像一只窥视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本源池的混沌之力究竟能否净化左膀?雪灵族圣地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辰和凌雪的脚步坚定,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除了希望,还有更危险的陷阱。而那隐藏在眉心的红痕,终将在某个时刻,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