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残翅还在渗着金液,却执意用爪子扒着凌雪的袖口,将她往万魔墟的方向拖。十二对翅膀只剩十一对,飞行时总往左侧倾斜,却仍倔强地扇动着,翅尖扫过记忆草时,带起的风卷着片金色花瓣,恰好落在林辰的归雁哨上。
“急什么。”林辰拈起花瓣,指尖抚过哨身的纹路,“母巢在地脉深处藏了三百年,不会凭空消失。”他将花瓣夹进腰间的皮质手札,封皮上“双生契”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这是两族工匠连夜赶制的法器,能同时承载雪灵族的创世之力与圣族的破阵音波。
凌雪的银镯突然发烫,镯身投射出幅立体地图,万魔墟的地脉走势如银线般在半空游走,其中道最粗的银线正微微发黑,与魂门基座下的根须痕迹如出一辙。“它在沿着主脉蔓延。”她指尖点向地图上的黑点,“这里是地脉交汇处,三百年前圣女设了座‘锁灵塔’,现在……”
地图上的锁灵塔标记正闪烁着红光,代表塔身已被幽冥气侵蚀。
锁灵塔外的护阵早已失效,朱红色的塔门布满蛛网状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的黑气在地面凝成小蛇,见人就咬。太上长老挥出符纸,符纸落地成火墙,黑气遇火噼啪作响,却没被烧毁,反而顺着火焰往上爬,竟在火墙上开出朵黑色的花。
“是幽冥蚀火。”风清扬的剑鞘磕向地面,剑鸣震碎火墙,“这东西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灵火。”他剑锋一转,剑气贴着地面横扫,将黑气斩成数段,可断口处立刻冒出新的黑气,重新凝聚成蛇。
小黑突然冲上前,用残翅裹住段黑气,翅尖的金液滴在黑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竟在主动吞噬幽冥气,只是每吞一口,残翅的金液就多渗出一分,看得凌雪心口发紧。
“别硬撑。”凌雪的银镯飞出光链,缠在小黑翅膀根部,创世之力顺着光链注入,帮它压制蚀火的反噬。林辰趁机将归雁哨塞进塔门裂缝,破阵调的音波顺着门缝往里钻,塔内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
“里面的镇物碎了。”林辰拽回哨子,哨身上沾着些黑色的粉末,与小黑尾尖的粉末同出一辙,“种籽的根须已经钻进塔心。”
塔门突然“吱呀”作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盘旋而上的石阶。石阶上的青苔全变成了黑色,每级台阶都刻着半阙“镇魂咒”,此刻咒文正被黑气覆盖,只剩下“生”“灭”二字还在闪烁微光。
“圣女的咒文在抵抗。”凌雪摸着台阶上的“生”字,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它在指引我们往上走。”
塔顶的镇物本是块刻满双生契的玉盘,如今玉盘裂成两半,中间的凹槽里灌满了黑色的浆液,种籽的主根正从浆液中钻出,像条黑蛇缠向塔顶的琉璃灯。灯座上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灯芯在微微颤动,竟是枚鸽子蛋大的金色珠子——那是锁灵塔的灵核。
“它想吞掉灵核。”林辰将双生契按在玉盘上,契文亮起金光,暂时逼退主根,“灵核是地脉的能量枢纽,一旦被吞,整条主脉都会被污染。”
凌雪的银镯突然与灵核产生共鸣,镯身的光链自动缠向灵核,想将它从灯座上拉出来。可主根突然暴涨,缠住光链往浆液里拽,浆液翻涌间,浮出无数只半透明的小虫,正是小黑吞过的子虫。
“它们在池里孵化!”凌雪看清浆液底部的景象,倒吸口凉气——池底沉着数百枚种籽,有的已经裂开,正往外爬子虫,“这不是根须,是母巢伸出的‘输卵管’,锁灵塔被改造成了孵化池!”
小黑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残翅猛地拍向浆液,金液与浆液接触的瞬间,竟炸出片金色的涟漪。子虫遇水般融化,主根也缩回了半寸。它扭头看向凌雪,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分明是在说“我能解决”。
“别傻了。”凌雪按住它的头,银镯的光链突然分成十二股,每股都缠着片记忆草的金色花瓣,“我们一起。”林辰立刻会意,将归雁哨的音波注入双生契,契文的金光顺着玉盘的裂缝渗入浆液,与光链形成交叉网。
当小黑的金液滴入交叉点时,整池浆液突然沸腾起来,子虫在金光中惨叫着化为蒸汽,主根疯狂扭动,却被光网越收越紧,最终“啪”地断裂,黑色的汁液溅在玉盘上,竟被契文吸收得一干二净。
灵核脱离灯座的瞬间,突然投射出段影像:三百年前,圣女将灵核嵌入锁灵塔时,特意在里面封存了段画面——幽冥教主站在万魔墟的悬崖边,手里捧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里跳动着红光,正是母巢的初始形态。他身后跪着个穿圣族服饰的青年,额头有块与林辰相同的星形胎记。
“是圣族的叛徒。”林辰的指尖捏紧了归雁哨,“难怪母巢能藏在地脉里三百年,是有人里应外合。”影像的最后,青年接过匣子,转身走向地脉入口,背影竟与林辰有七分相似。
凌雪突然想起银镯记载的秘闻:“圣族有支旁系,因不满双生契的约束,三百年前叛逃投靠了幽冥教。”她看向林辰,“你家族的族谱里,是不是少了位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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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脸色瞬间发白。他自幼就听族老说,家族史上有位先祖因“触怒神明”被除名,连牌位都没留下。现在看来,那位先祖就是影像中的青年。
“难怪种籽能引动我的圣力。”他苦笑着摩挲归雁哨,“我身上流着叛徒的血。”
“那又如何?”凌雪的银镯敲了敲他的哨子,“双生契认的是现在的你,不是三百年前的叛徒。”小黑也跟着用头蹭他的手背,翅尖的金液在他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那是林辰胎记的形状。
化解锁灵塔之危机后,双生契银光沿地脉延展,于地图上标记出更多黑点。其中最为密集之区域,乃万魔墟之“断龙崖”,此地地脉跳动异常剧烈,仿若濒死之心。
“母巢成熟加速。”太上长老以杖插入地面,杖头明珠显地脉流速,“其每吞噬一镇物,脉动便快一分,百日之期或提前。”
小黑突然冲天而起,在塔顶盘旋三周,然后朝着断龙崖的方向飞去,残翅划出的金线在半空留下道持久的轨迹——它在为众人引路。
凌雪望着金线消失的方向,银镯与归雁哨同时发热,双生契的封皮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空白的纸页。“它在等我们写新的记录。”她提笔蘸了点小黑的金液,在纸上写下“百日期约”四个字,墨迹刚干就化作金光,融入地脉。
林辰吹了声轻快的调子,音波顺着金光扩散开,所过之处,被污染的地脉竟泛起淡淡的绿意。“这是‘生机调’。”他笑着晃了晃哨子,“让地脉也听听希望的声音。”
断龙崖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雾中隐约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巨人在敲鼓。小黑的金线轨迹到崖边就消失了,只留下片飘落的金色羽毛,羽毛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竟被腐蚀出个小洞。
凌雪将羽毛拾起,发现腐蚀的边缘有极细的黑丝在蠕动——是母巢提前派来的子虫,正以雾气为掩护,在崖底织网。
林辰的归雁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告音,双生契的纸页上,“百日期约”四个字开始褪色,被道黑色的墨迹逐渐覆盖。墨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将字迹彻底吞噬时,纸页突然渗出滴金色的血珠,正是小黑残翅渗出的金液,血珠落下的地方,墨迹瞬间退散。
“它在下面。”凌雪握紧银镯,光链已蓄势待发,“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
崖底的鼓声突然停顿,随即爆发出更密集的轰鸣,像是在欢迎,又像是在挑衅。雾气中的黑丝突然加速编织,很快就形成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崖底罩得严严实实,只在正中央留了个洞口,洞口的形状,赫然是幽冥教主的脸。
小黑的鸣叫从洞口传来,带着愤怒,却没了之前的痛苦——它已经闯进了母巢的核心。
林辰与凌雪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双生契。契文的金光与银镯的光链、归雁哨的音波交织成盾,朝着那张幽冥脸形状的洞口,纵身跃下。
百日之期未到,决战已提前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