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镜的青光如潮汐般扩散,将记忆荒原上的怨魂尽数净化。凌雪跪在镜面边缘,指尖抚过冰凉的镜身,林辰化作金光融入镜中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疼。
“林辰”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创世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入轮回镜,镜面泛起涟漪,映出无数混乱的画面——有她与林辰初遇时的雪山,有锁龙渊并肩作战的火光,还有此刻荒原上空那道玄色战甲的身影。
战甲上的纹路在青光中流转,分明是圣族皇室特有的“守护纹”,可那张脸却陌生得可怕。他的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手中握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穗上悬着半块并蒂莲玉佩,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是谁?”凌雪猛地站起身,碎魔刃横在身前,创世之力在周身凝成护盾。这人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既有林辰的圣族血脉,又带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沉郁,仿佛是从时间缝隙里钻出来的幽灵。
玄甲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黑剑,剑尖指向轮回镜中央。镜面突然剧烈震颤,那些刚刚平息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三百年前雪灵圣女与圣族战士的画面被无限放大——圣女将半块玉佩塞进战士手中,含泪笑道:“若有来生,必不负此誓。”战士却将玉佩掷在地上,眼神决绝:“圣族与雪灵族,本就不该有牵扯。”
“不不是这样的!”凌雪失声喊道。手札里明明记载着两人情深不渝,怎么会是这样的画面?
玄甲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青铜钟,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记忆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尤其是被刻意篡改过的。”他黑剑轻挥,镜面中的画面突然倒转,战士掷出的玉佩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落入圣女怀中,而他转身冲向幽冥教徒的背影,分明带着不舍。
“是有人在篡改历史!”凌雪心头猛地一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玄甲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让她感到十分不安。而对方却显得异常镇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见那玄甲人缓缓收起手中的黑剑,迈步走向轮回镜。他的动作优雅而沉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威压。当他来到轮回镜前时,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镜面,口中喃喃自语道:“林辰的献祭只能暂时稳住魂门,若想将其彻底封印,就必须寻得‘时间裂隙’中的真相”
“时间裂隙?”
“魂门的核心,是时间与空间的夹缝。”玄甲人指向荒原尽头那道若隐若现的光痕,“那里藏着三百年前的真相,也藏着让林辰回来的方法。但进去的人,会被自己最恐惧的执念困住,十有八九会变成怨魂的养料。”
凌雪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光痕:“我去。”
“你不怕吗?”玄甲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与林辰平日里的温度一模一样,“你的执念是‘失去’,裂隙里会重现所有你失去的人,他们会劝你留下,永远活在虚假的幸福里。”
凌雪看着他手腕上的守护纹,突然挣开他的手:“我相信林辰。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她的目光扫过他剑穗上的半块玉佩,“倒是你,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觉得烫手吗?”
玄甲人的动作僵了一瞬,黑剑上的玉佩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了几分:“沿着光痕一直走,看到‘往生桥’后别回头,桥面的彼岸花会勾人魂魄。”
时间裂隙比想象中更诡异。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无数旋转的光带,每条光带里都嵌着个完整的世界——有雪灵族未覆灭时的盛景,有圣族皇室的宫斗秘辛,还有个光带里,凌雪看到了林辰正在青云宗的药庐里煎药,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阿雪,过来尝尝。”光带里的林辰朝她招手,眉眼弯弯,与平日里无异。
凌雪的步伐猛地一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她那原本坚定而轻盈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此刻,她的心跳变得异常剧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紧紧揪住她的心脏,让它无法自由跳动。
眼前的景象如同梦幻般美丽却又充满诱惑:一条闪耀着神秘光芒的光带横亘在前方,宛如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只需一步之遥,便能踏入其中,回到那个曾经熟悉且安宁的时光里——没有魂门的威胁、无需忍受离别的痛苦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别停! 一声低沉而冷峻的喝声突然从背后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划破寂静夜空。紧接着,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凌雪身旁,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尖闪烁着寒光。随着黑剑挥出,其阴影恰好投射到光带上。刹那间,林辰的身形骤然发生变化,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眨眼之间,他竟然分裂成无数个怨灵,发出阵阵凄厉刺耳的尖叫。
,!
凌雪猛地回过神,咬着牙往前冲。越来越多的光带在身边炸开,黑袍人母亲临终的嘱托,雪灵先祖牺牲的背影,甚至还有沈师兄跪在影阁主面前的绝望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拍打着她的意志,创世之力在剧烈消耗,护盾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快到了!”玄甲人突然加速,黑剑劈开前方的光带,一座由白骨搭建的长桥出现在眼前。桥面铺满了血色的彼岸花,花蕊中伸出细小的触须,正缠绕着几个徘徊不前的魂魄,将他们一点点拖进花瓣深处。
“往生桥”凌雪的呼吸一窒,按照玄甲人的嘱咐,目不斜视地往前冲。可刚踏上桥面,手腕就被只冰凉的手抓住——是林辰的魂魄,脸色苍白,眼神哀戚:“阿雪,我好疼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你不是他!”凌雪闭紧眼睛,碎魔刃反手斩出,光刃穿过魂魄的手臂,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可更多的“林辰”从彼岸花中钻出来,有的带着锁龙渊的伤痕,有的穿着初遇时的白衣,每个人都在重复着让她留下的话。
“别听!”玄甲人黑剑爆发出金光,将所有幻象震开,“这些是他献祭时散逸的魂息,被裂隙利用了!”
两人冲到桥中央时,彼岸花突然齐齐绽放,花蕊中浮现出张巨大的脸,正是母株的本体意识。它发出刺耳的尖笑:“找到你们了!我的养料!”无数触须从花心中射出,缠向两人的脚踝。
凌雪与玄甲人同时跃起,创世之力与黑剑的金光在空中交汇,形成道巨大的光网,将触须尽数斩断。可当她落地时,却发现玄甲人的战甲裂开道缝隙,露出的皮肤上,赫然有着与林辰左肩一模一样的伤疤!
“你”
玄甲人没有解释,只是抓住她的手冲向桥尾:“没时间了!三月十五快到了!”
桥尾的光门正在收缩,门后隐约能看到间石屋,屋中烛火摇曳,个穿圣族服饰的老者正对着块玉佩喃喃自语:“辰儿,不是爷爷心狠,实在是这并蒂莲玉佩藏着会毁灭两族的秘密啊”
老者手中的玉佩,与轮回镜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凌雪刚要冲进去,玄甲人却猛地将她推开:“你先进去!我断后!”他转身面对追来的母株意识,黑剑直指对方眉心,“三百年前没完成的事,今天该了结了。”
母株的脸在触须中扭曲:“圣族皇子果然是你!当年若不是你破坏契约,我早就”
“早就被轮回镜彻底净化了。”玄甲人黑剑亮起,“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
光门在凌雪身后缓缓闭合,她看着玄甲人被触须淹没的背影,又看着石屋中老者手中的玉佩,突然明白了什么。玄甲人剑穗上的半块玉佩,老者手中的完整玉佩,还有林辰献祭时融入镜中的力量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并蒂莲玉佩里,根本不是什么盟约,而是足以毁灭圣族与雪灵族的禁忌。
石屋的烛火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老者惊恐的呼喊:“它来了!它从玉佩里出来了——!”
凌雪握紧碎魔刃,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她知道,三百年前的真相就在眼前,可那真相背后,或许藏着比失去林辰更让她痛苦的答案。
而光门另一侧,玄甲人被触须缠绕的身影正在淡化,他望着石屋的方向,嘴角勾起抹与林辰如出一辙的温柔笑容,轻声道:“阿雪,别怕。”
战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露出的皮肤上,“林辰”二字的刺青正在慢慢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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