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风带着咸腥,刮过崖边的碑林时发出呜咽,像无数亡魂在低泣。林辰扶着狐月站在崖边,看着下方那片被白雾笼罩的谷地——守山派历代高手的衣冠冢就藏在雾里,此刻雾气正翻涌着诡异的紫黑色,连阳光都穿不透。
“它已经进去了。”林辰的指尖划过腰间玉佩,血纹在他锁骨处蜿蜒,像条蓄势待发的蛇,“血纹和母核碎片的联系越来越强,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笑。”
狐月的新尾缠着他的手腕,银白长毛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顺着尾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机械长老说,衣冠冢的地脉连着归墟的‘生门’,血灵要是在那完成融合,就能直接污染归墟本源。”她抬头看向崖顶那棵千年古松,松树上系满了祈福的红绳,此刻却无风自动,绳结一个个崩裂,“连山神都在示警。”
白须长老拄着新削的竹杖,杖头绑着七枚铜钱,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老夫布了‘七星引路阵’,能暂时驱散白雾,但最多半个时辰。记住,衣冠冢里的魂都是当年战死的英烈,血灵肯定会借他们的模样惑人,千万别动心。”
机械长老的探测车停在崖边,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像陡峭的山峰:“母核碎片的信号在衣冠冢中心的‘聚魂台’,它在吸收所有衣冠冢的魂气,速度比在黑风谷快了一倍。”他将一个金属手环递给林辰,“这是‘断灵环’的升级版,能锁住血纹一刻钟,关键时刻用。”
林辰接过手环扣在腕上,金属的凉意暂时压下了血纹的躁动。他低头看向狐月,她正用银火小心翼翼地灼烧自己尾尖的伤口,试图止血,却疼得睫毛轻颤。
“别烧了。”林辰抓住她的尾尖,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到了聚魂台再说。”
狐月抬头对他笑了笑,银火在眼底跳动:“等解决了这东西,我要你陪我去采月华草,那草能治魂伤。”
“好。”林辰的回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七星引路阵的光芒穿透白雾,在地面照出七条金色的路径。四人沿着路径前行,脚下的青石板刻满了守山派的符文,只是此刻都被紫黑色的雾气侵蚀,变得黯淡无光。
“那是……张真人的衣冠冢!”白须长老突然停在一座石坟前,墓碑上的“清虚真人之墓”几个字已经模糊,坟前的石香炉倒在地上,里面插着三支燃到一半的黑香,“黑香是祭邪用的,血灵动了张真人的魂!”
话音刚落,坟后突然转出一道白影,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是清虚真人的魂影。他对着白须长老稽首:“师弟,别来无恙?”
白须长老的眼眶瞬间红了,刚要上前,却被林辰一把拉住。
“他的鞋沾着泥。”林辰的声音很冷,“清虚真人一生爱洁,从不踩脏地。”
那魂影的笑容突然僵住,脸色变得扭曲,拂尘瞬间化作无数条黑蛇,直扑白须长老面门:“找死!”
“孽障敢尔!”白须长老怒喝一声,竹杖上的铜钱同时炸开金光,将黑蛇震成黑烟,“张师兄一生斩妖除魔,岂容你玷污!”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路上不断发生——有的魂影化作机械长老死去的徒弟,有的化作狐月早逝的母亲,甚至有个魂影化作林辰失散多年的阿澈,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师兄我好怕”。
“别信他!”狐月的银火劈向那魂影,“阿澈的虎牙是左偏,这个是右偏!”
魂影惨叫着消散,林辰却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信了,那熟悉的哭腔,那拽着他衣角的力度,和记忆里的阿澈一模一样。
“血灵能读取你的记忆。”狐月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些,“它在利用你的软肋。”
林辰点头,将血纹的躁动强行压下。他知道,越靠近聚魂台,血灵的力量就越强,惑人的手段也会越逼真。
聚魂台是一座圆形的石台,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位守山派高手的名字。此刻,石柱上的名字都在渗血,那些血液顺着柱身流下,在台中央汇成一个暗红色的阵法,母核碎片就在阵法中央,被无数条血线与石柱连接,像个正在被喂养的心脏。
而在阵法边缘,站着那个穿着破烂甲胄的黑影,它手里把玩着一块魂核碎片,看到四人到来,发出刺耳的笑:“来得正好,就差最后一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辰的血纹在锁骨处疯狂跳动,与台中央的阵法产生共鸣,“融合魂核碎片,污染归墟本源,然后呢?”
“然后?”黑影突然撕开自己的甲胄,露出底下布满血纹的身体,那些纹路与林辰的血纹一模一样,“然后取代你,成为新的归墟双生体啊!”它指着林辰,“你以为血纹为什么缠着你?那是我给你种的‘共生契’,等我融合完所有碎片,就能通过血纹吞噬你的神魂,接管你的身体!”
狐月的七条尾巴同时炸毛,银火在尾尖熊熊燃烧:“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马上就知道了。”黑影突然将手中的魂核碎片扔进阵法中央,母核碎片瞬间暴涨,发出刺眼的红光,十二根石柱同时剧烈震颤,守山派高手的魂影从石柱中被强行拽出,痛苦地哀嚎着,被血线一点点拖向母核。
“住手!”白须长老的竹杖狠狠砸向血线,却被弹了回来,“它在献祭英烈的魂!”
机械长老的探测车射出激光,试图切断血线,却只在血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血线太硬了,里面混杂着归墟本源!”
林辰突然看向自己的手腕,断灵环的倒计时只剩三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对狐月说:“还记得同契咒吗?”
狐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记得。”
“等会儿我解开断灵环,用血纹吸引它的注意。”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趁机用银火毁掉阵法,它的力量来源是阵法,阵法一破,母核就会虚弱。”
“不行!”狐月抓住他的手腕,银火烫得断灵环滋滋作响,“解开断灵环,血纹会反噬你的!”
“没有时间了。”林辰掰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那里还留着被血纹烫伤的焦痕,“相信我。”
断灵环解开的瞬间,血纹像挣脱枷锁的野兽,顺着林辰的脖颈爬上脸颊,在他左眼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纹路。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同时还有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冲击他的识海——那是血灵吞噬的所有魂影的记忆。
“啊——!”
林辰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强行将那股力量凝聚在掌心,对着聚魂台中央的母核碎片拍出。血纹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与母核碎片的红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是现在!”
狐月的七条尾巴同时竖起,银火凝聚成一支巨大的箭,带着她的神魂之力,狠狠射向聚魂台的阵法。银火与血阵碰撞的刹那,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线开始断裂,石柱上的名字也停止了渗血。
“不!”黑影发出愤怒的咆哮,扑向狐月,甲胄下的利爪闪着寒光,“你敢毁我的阵法!”
“拦住他!”白须长老和机械长老同时出手,竹杖与激光交织成网,暂时将黑影困住。
林辰趁机加大力量,血纹光柱一点点压制母核碎片的红光。但他的意识也在快速模糊,左眼的血纹像要钻进他的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嘶吼:“放弃吧,让我来……”
“林辰!醒醒!”狐月的声音突然穿透那些嘶吼,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想想我们要去采的月华草!想想你答应过要陪我!”
林辰猛地一震,眼前闪过狐月的笑脸,闪过她尾尖的伤口,闪过她握住他手时的温度。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同契之力注入光柱:“我不会放弃!”
血纹光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那是同契之力与血纹结合产生的净化之力。母核碎片发出凄厉的惨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被它吞噬的魂影从裂纹中挣脱出来,对着林辰稽首,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不可能!”黑影看着母核碎片上的裂纹,状若疯癫,“共生契怎么会失效?你明明已经被血纹侵蚀了!”
“因为同契之力,比你的邪契强。”林辰的声音很虚弱,脸上的血纹正在消退,“它能净化一切邪祟,包括你种下的血纹。”
狐月趁机将最后一丝银火注入阵法,暗红色的阵法彻底崩溃,十二根石柱同时爆发出金光,将母核碎片包裹其中。
黑影看着逐渐被净化的母核,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归墟双生体,我还会回来的!”
它的身影最终消散在金光中,只留下一块破碎的魂核碎片,落在聚魂台上。
聚魂台的金光渐渐散去,十二根石柱上的名字恢复了正常,周围的白雾也开始消散。林辰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纹已经退到手腕,虽然还在跳动,却温顺了许多。
狐月扑进他怀里,银火在他手腕上轻轻灼烧,血纹发出痛苦的嘶鸣,却再也不敢蔓延:“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白须长老看着恢复平静的衣冠冢,眼眶湿润:“张师兄,各位前辈,安息吧。”
机械长老的探测车屏幕上,能量曲线终于恢复了平稳:“母核碎片被净化了,血灵应该……彻底消失了。”
林辰点头,却看着聚魂台上那块破碎的魂核碎片发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刚才黑影消散前的眼神,不像是绝望,更像是……得逞的笑。
“怎么了?”狐月注意到他的异样。
林辰刚要开口,手腕的血纹突然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块破碎的魂核碎片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他的血纹里,消失不见。而血纹的颜色,瞬间深了几分。
“它……”林辰的声音发颤。
就在此时,崖顶传来一声巨响,那棵千年古松突然拦腰折断,树冠砸在地上,露出树干里藏着的东西——一个用血纹刻成的诡异符号,与林辰血纹的形状一模一样。
白须长老看着那个符号,脸色瞬间惨白:“是‘转生契’!它根本没消失,它钻进了你的血纹里,要用你的身体转生!”
林辰感到体内的血纹开始剧烈颤动,一股诡异的意识妄图侵蚀他的识海。他紧咬牙关,奋力将狐月推开:“快走!莫要管我!”
狐月却紧紧抱住他,银火与他的同契之力交织成网,将他和血纹一同笼罩:“我说过,生死与共!”
她的新尾骤然变长,牢牢缠住林辰的手腕,银白的长毛根根竖起,犹如无数根尖锐的针,扎进血纹中,将自己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狐月!”林辰看着她迅速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别说话……”狐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还记得你答应我的月华草吗?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辰接住她,发现她的神魂之力已经耗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他体内的血纹,在吸收了狐月的神魂之力后,变得更加活跃,那个陌生的意识在他脑海里狂笑:“现在,没人能阻止我了!”
林辰抱着狐月,看着聚魂台上重新亮起的血纹阵法,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难道,真的要让血灵得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