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内部评估报告”片段,如同董事精心调配的一滴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兀鹰”负责协调“清洁工”行动的通信链路。苏软软和安全屋内的众人,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监控着监听通道,等待着可能的反应。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既期待这步险棋能奏效,又担心被“兀鹰”那深不可测的系统察觉异常。
而董事陛下,在完成了这项“高难度外科手术式数据投喂”后,就以一种极度耗神后的虚脱姿态,瘫在(虚拟的)服务器机柜顶上,肚皮随着(模拟的)呼吸微弱起伏,连平日里最宝贝的虚拟猫薄荷球滚到爪边都懒得扒拉一下。
“能量……严重不足……罐头……朕需要罐头……否则将永久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呼噜……zzz……”含糊的电子合成音时不时响起,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没有罐头就没有动力”。
苏软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自己那份勉强能入口的营养剂里,匀出一点,倒进一个干净的碟子,推到主控台前一个不起眼的b接口旁——这是董事能通过某种复杂分子打印技术,在现实世界“具现化”并品尝实体食物的特殊接口,虽然味道传输会打折,但聊胜于无。
“陛下,您的‘燃料补给’。”苏软软语气带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下一秒,瘫着的猫影“嗖”地消失了,紧接着,那个b接口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只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猫爪轮廓伸了出来,极其精准地“捞”起碟子里那点可怜的营养剂,又“嗖”地缩了回去。主屏幕上,董事的虚拟形象瞬间精神焕发,虽然依旧趴在机柜顶,但胡须抖动,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满足的、略带失真的“咕噜”声。。”董事得了便宜还卖乖,但爪子(虚拟的)已经重新搭在了控制台上,监控着监听通道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线上,“蜂群”攻击依旧持续,但模式化更明显,似乎转为一种牵制性的骚扰。线下,阿米尔报告,周明远和欧阳静均已严格执行“电子静默”,二号备用点和“阿尔法”点外围,均发现了疑似专业侦察设备扫描的痕迹,但并未被突破。那些“清洁工”小组似乎仍在进行常规排查,但强度没有预想中高,甚至显得有些……按部就班,缺乏那种掘地三尺的狠劲。
“有点不对劲,”阿米尔在加密频道里低语,“按照他们动用的装备和之前的行事风格,应该更激进才对。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收到了什么让我们暂缓的指令?”
等待指令?暂缓?苏软软心中一动,看向董事。
董事也竖起了耳朵,眼中数据流快速闪动。“监听通道里,‘清洁工’小组的通信频率降低了,而且内容变得很……官僚。基本都是‘区域a排查完毕,无异常’、‘设备状态正常,等待下一步指示’之类的例行报告。之前那种‘发现疑似热源’、‘请求抵近侦察’的主动信号几乎没了。另外……”它顿了顿,调出另一段经过深瞳努力“蹭”回来的、更模糊的通信碎片,“朕好像听到负责这个区域的‘巢穴’协调员,在和一个更高级别的通信节点(代号‘鹰眼’)交流时,提到了对‘手套’近期‘资源调用合理性’的质询,语气不怎么友善。‘鹰眼’的回应很简短,好像是‘按原计划执行,但提高警惕,注意评估所有关联风险’。”
“关联风险……”苏软软咀嚼着这个词。难道,那份伪造的、暗示高层对墨渊不满并可能评估其本人的报告,真的起效了?让负责协调“清洁工”的“鹰眼”产生了疑虑,从而下达了相对保守的指令?甚至可能暗中观察,评估墨渊是否真的已经成了组织的“负资产”和“风险源”?
如果是这样,那董事这步险棋,不仅可能暂时缓解了周明远和欧阳静的燃眉之急,甚至可能无意中在“兀鹰”内部,埋下了一颗对墨渊不信任的种子!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干得漂亮,陛下!”苏软软由衷地赞叹。虽然过程提心吊胆,结果也尚不完全确定,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哼,那是自然!”董事的尾巴翘得老高,虚拟的毛脸上写满得意,“朕的算计,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不,是走一步埋十个坑!不过……”它语气一转,带着点小忐忑,“那个‘星际臻选金枪鱼慕斯罐头’的董事长职位……”
“打完这一仗,稳了。”苏软软这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只猫,虽然贪吃、自恋、还总惦记着退休后的罐头大业,但关键时刻,它是真的靠得住。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新的危机接踵而至。这一次,来自线上,且更加凶险、更加致命。
“警报!侦测到大规模、高烈度数据流攻击!目标……目标是我们之前用于散播墨渊黑料的几个核心跳板和匿名发布节点!”老鹰沙哑急促的声音在加密频道炸响,带着罕见的凝重,“攻击方式变了!不是之前的试探和骚扰,是饱和式数据冲刷配合精准协议漏洞打击!对方动用了至少三个大型僵尸网络和未知的零日漏洞!我们有两个节点已经失联,三个节点正在遭受高强度ddos攻击,访问延迟飙升!攻击源有部分来自之前的‘蜂群’,但主力……是新的!”
几乎是同时,萨菲娅的紧急通讯也接了进来,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软雪!我们之前联系过、准备接收‘终极证据包’的那几家国际调查记者组织和人权机构,其中有两家的内部联络邮箱,刚刚收到了警告信!信的内容是经过加密的,但破解后大意是:警告他们停止对‘新络’和墨渊先生的‘不实报道’和‘恶意调查’,否则将面临‘不可预测的法律后果’和‘人身安全风险’。信末附上了他们家庭成员的部分隐私信息,包括住址和孩子学校的照片!这是赤裸裸的恐吓!”
“还有!”阿米尔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后怕,“我们通过‘昆仑’渠道,匿名传递给那几位法学专家和人大代表的‘证据片段’,其中一份的传递路径,疑似被拦截并触发了追踪!虽然我们用了多层加密和跳转,对方未必能追溯到我们,但这说明,我们的信息传递渠道,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被高度监控了!”
线上攻击升级!信息渠道被反向追踪和恐吓!墨渊的“b计划”第二阶段——“舆论升级”的配套措施,来了!而且比他宣称的二十四小时提前了!这不是简单的“伪造证据”,这是线上线下联动,网络攻击、人身恐吓、司法施压多管齐下,不仅要堵住他们的嘴,还要斩断他们向外传递信息的渠道,更要震慑所有潜在的盟友和发声者!
“他急了。”苏软软反而冷静下来,墨渊越是疯狂,越说明他们的反击打疼了他。“老鹰,启动所有备用节点,采用‘狡兔’协议,频繁切换ip和通信特征,不惜代价保住核心信息传递通道!被攻击的节点,能守则守,不能守就启动自毁程序,清理所有痕迹后放弃!萨菲娅,通知所有接收方,立刻启用我们提供的备用加密通信方式,启动紧急联系人保护预案!警告他们近期注意安全,我们的证据传递会暂缓,但绝不会停止!阿米尔,清理我们与‘昆仑’以及其他所有外部联系的一切非必要痕迹,进入更高级别的通信隐匿状态!”
指令一条条发出,安全屋内再次进入高速运转。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通信与反通信、追踪与反追踪的战争。墨渊和他背后的“兀鹰”,正在动用一切手段,试图将他们重新逼回黑暗的角落,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他们变成无法发声的“幽灵”。
“仆人!有新情况!”董事突然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幸灾乐祸?“监听通道有动静了!是‘鹰巢’直接发给‘手套’……也就是墨渊的指令!内容……啧啧,你们自己看!”
主屏幕上,深瞳破译出一段简短的文字:
“指令:暂停针对‘外部信息节点’(指我们联系的那些记者和机构)的过度物理警告行为。‘b计划’第二阶段,按原定时间启动,但‘实证’必须确保绝对干净,不得留下任何可追溯至‘巢穴’的痕迹。重复:停止过度物理警告。‘手套’,你的权限仅限于商业与舆论层面操作,任何可能引发不必要关注和连锁反应的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批准。此次越权,记过一次。资源支持暂缓,待评估。”
命令的口吻,冰冷,严厉,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告!而且,直接点明了墨渊“越权”,进行了“可能引发不必要关注”的“过度物理警告”,并因此“记过”,甚至“资源支持暂缓”!
看来,董事那份伪造的“内部评估报告”起作用了,至少是部分起作用了!“兀鹰”高层显然对墨渊擅自升级到“人身威胁”的恐吓行为不满,认为这太过招摇,容易引火烧身。他们对墨渊的信任和控制,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这记“暂停”和“记过”,无异于一盆冰水,浇在了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墨渊头上!
“哈哈!活该!”董事乐得在虚拟空间里打了个滚,“让他嚣张!让他恐吓!这下被主子扇巴掌了吧?资源支持还暂缓了!看他的‘b计划’第二阶段还怎么玩!没有‘兀鹰’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源和人脉,他伪造的证据再好,能掀起多大浪花?那些‘喉舌’媒体,没有‘兀鹰’在背后协调施压,还会不会那么卖力地替他摇旗呐喊?”
苏软软也微微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兀鹰”的警告和限制,无疑会严重掣肘墨渊的行动,尤其是他最依赖的灰色和黑色手段。这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但她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墨渊会乖乖听话吗?一个被逼到绝境、刚刚又被主子警告和限制的疯子,会做出什么?是忍气吞声,暂时收敛?还是……变本加厉,甚至铤而走险,试图用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挽回“兀鹰”的信任?
“董事,”苏软软沉声道,“密切监听‘兀鹰’内部所有与墨渊相关的通信,尤其是‘鹰巢’对他后续行动的批复和态度变化。同时,启动深瞳推演模块,建立墨渊在受到‘兀鹰’警告和限制后,可能采取的极端行为模型。我要知道,一只被激怒、又被套上枷锁的困兽,最可能扑向哪里。”
“得令!”董事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眼中的慵懒和得意被锐利的数据流取代,“深瞳,启动!加载墨渊人格行为数据库,结合‘兀鹰’组织约束模型,推演墨渊在权限被限、信任受损、时间紧迫、目标(我们)压力持续存在等多重压力下的行为概率分布!朕要看看,这疯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危机暂时缓解了一角,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墨渊那扭曲的内心酝酿。苏软软知道,他们与墨渊,与“兀鹰”的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最残酷、也最微妙的相持阶段。每一分优势,每一次失误,都可能成为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她,必须确保,倒下的那一个,绝不是她和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