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者-1”协议的执行,如同一次深海潜艇的秘密投放。”的加密数据包,便消失在由多重跳板、匿名节点和加密隧道构成的数字迷宫中,朝着远在香港的《亚太财经前沿》编辑部邮箱,悄无声息地游弋而去。
接下来,是比执行行动本身更磨人的、名为“等待”的刑期。
第一天,风平浪静。苏软软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以“叶晚晴”的身份处理些无关痛痒的行业资料,整理“深瞳咨询”那点可怜的客户记录,甚至试图在岛上找点野菜改善伙食(结果以“董事”陛下对那盘可疑绿色糊状物投以极度嫌弃的眼神并拒绝靠近告终)。但她的注意力,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台连接着卫星网络的笔记本电脑。每一次新邮件提示音(虽然很少),都能让她心跳漏跳半拍;每一次刷新《亚太财经前沿》的网站,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喵?”(翻译:两脚兽,你今天刷新那个画着奇怪符号的网页的次数,比朕一天舔毛的次数还多。而且每次刷新完,你的表情就像在期待从天而降一条鱼,结果只等到一片海藻。愚蠢。真正的猎手,懂得耐心潜伏。)
苏软软没好气地rua了一把“董事”凑过来的毛脑袋。“陛下教训的是。但问题是,你潜伏是为了抓螃蟹,我‘潜伏’是为了看螃蟹会不会自己打起来……这性质不一样。”
“董事”甩了甩头,把被她弄乱的毛理顺,高贵冷艳地瞥了她一眼,跳上窗台继续监督它的“螃蟹王国”去了,尾巴尖却泄露了一丝“朕看你就是沉不住气”的鄙夷。
系统对她的焦虑给出了更“节能”的评价:「宿主,根据本系统对您心律、呼吸频率及无效刷新次数的监测,您的‘等待期能耗’已超过执行‘夜航者-1’协议本身的能耗。建议进行冥想、深呼吸,或进行一些有建设性的活动,比如……给‘董事’梳毛三百下,或许能平复您无意义的焦躁。」
苏软软:“……”她选择去海边走了两圈,让冰凉的海水和咸腥的风吹醒自己有点发热的脑子。没用。回到小屋,她还是忍不住又刷新了一次网页——依旧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行业快讯。
第二天,煎熬继续。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亚太财经前沿》是不是根本没收到邮件?或者收到了,但被当成垃圾邮件删了?又或者,他们觉得线索太模糊、风险太高,直接压下了?那个“capitaltruth”平台更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混合着自我怀疑。也许她太高估了那份“礼物”的吸引力?也许在见惯了资本市场大风大浪的资深记者眼里,那段模糊的音频和牵强的关联根本不算什么?也许林清清和“数镜”的防火墙比她想象的更厚?
她甚至开始用系统【动态态势推演】模拟“投稿失败”后的备选方案,但推演出的概率云一片灰暗,能量还消耗了1,让她更加烦躁。
“董事”对她这种持续性魂不守舍、连开罐头时都差点把猫粮撒到地上的行为,终于忍无可忍。在第二天傍晚,当苏软软又一次对着夕阳下的海面发呆时,“董事”迈着庄严的步伐走过来,将一只还在徒劳挣扎的、指甲盖大小的沙蟹,轻轻放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冰凉、痒痒的触感让她猛地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喵!”(翻译:看!这才是现实世界的‘礼物’!一只活的、会动的、朕亲自捕获的螃蟹!比你整天对着那个发光的板子期待虚无缥缈的东西实在多了!现在,赞美朕,然后去给朕开个罐头,庆祝这次成功的狩猎!)
苏软软看着脚背上那只可怜的小螃蟹,又看看“董事”那张写满“快夸我”的毛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只小小的、活生生的螃蟹,和猫咪理所当然的骄傲,撬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急什么?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对方没反应,她再想别的办法。至少,她现在安全地待在这个岛上,有只猫(虽然脾气大),有系统(虽然嘴毒),有新的身份,还有时间。比起之前在山里濒临冻饿、在海边仓皇逃亡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
她弯下腰,小心地把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沙蟹从脚背上捏起来,放回沙滩。“谢了,陛下。礼物很……生动。不过下次,咱们可以换种更温和的庆祝方式,比如直接开罐头?”
“董事”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被放生,不满地“哼”了一声,但听到“罐头”两个字,耳朵还是动了动,尾巴也矜持地摆了摆,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心态稍微放平,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些。第三天上午,苏软软正在以“叶晚晴”的身份,慢吞吞地翻译一篇关于“欧盟ai法案最新修订对企业数据跨境影响”的枯燥报告(“深瞳咨询”形象建设的一部分),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新闻聚合软件,弹出了一个自动推送的窗口。
这类推送她设置了过滤关键词,通常只会推送她关注的几个领域(数据安全、ai伦理、亚太财经)的重要新闻。平时她只是扫一眼标题。
但今天这个弹窗的标题,让她的鼠标指针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独家:惊爆!某‘权威’数据报告疑似被资本操控?音频曝光引疑云」
发布媒体:《亚太财经前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她屏住呼吸,指尖有些颤抖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网页加载出来。标题加大加粗。副标题:「本网获得匿名线索,指向知名数据分析机构‘数镜’在出具关键报告过程中,存在与资本方私下沟通、疑涉不当利益输送。相关音频片段曝光,时间点与某上市公司股价暴跌高度吻合。」
报道正文措辞相对谨慎,但信息点清晰:
开头即说明“接到匿名爆料”,并强调“本网对音频进行了初步技术分析,认为存在剪辑可能,但核心对话内容清晰,涉及‘数镜’、‘权威报告’、‘市场担忧’、‘舆论’、‘老账户’、‘寰宇’等关键词。”
简要介绍了“数镜”机构的背景和在业内的“权威”地位。
嵌入了那三段经过处理的音频!可以直接播放!虽然做了降噪和轻微变声处理,但林清清那声冷笑和“钱,不是问题”的语调,依然极具辨识度。
附上了“星络科技”(报道中隐去名字,以“某知名科技公司ns”代指)在“数镜”报告发布前后的股价k线截图,用红圈标出暴跌起点。
提及“数镜”与离岸实体“寰宇科技”的历史合作,并指出“寰宇”的实控人背景复杂。
报道最后提出一连串问题:“数镜”出具该份报告时,是否受到不当影响?报告结论的客观性是否存疑?“寰宇”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相关资金流向如何?并呼吁监管部门和市场各方关注。
报道没有直接点名林清清,但“寰宇”这个钩子已经抛出去了。报道也没有直接指控“数镜”报告造假,但“疑似被资本操控”、“疑涉不当利益输送”的标题和那些问题,足以引爆舆论。
苏软软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逐字逐句地看完,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胸腔里,那股憋了三天的浊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亚太财经前沿》不仅用了,还放在了网站头条位置!虽然措辞留有余地,但该放的信息都放了,该提的问题都提了!
几乎是报道发布后的几分钟内,网页下方的评论区就开始快速刷新。各种猜测、分析、震惊、质疑的言论涌了出来。有人立刻猜到了“ns”就是“星络”,有人开始深扒“寰宇”的背景,更有人直接联想到了近期异常低调的林清清。
她立刻切换到股票行情软件(以“叶晚晴”身份订阅的基础服务)。“新络科技”的股价,在报道发布后半小时内,开始出现明显下滑,跌幅很快超过2,而且卖盘似乎还在增加。市场用脚投票了。
她又快速浏览了几个主流的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关于“数镜报告疑云”的话题开始小范围发酵,虽然还没上热搜,但相关的讨论帖和转发在快速增加。特别是那段音频,成了传播的核心。
“数镜”机构的反应也很快。在报道发布约一小时后,其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我司注意到今日网络流传的不实音频片段及关联揣测。‘数镜’始终坚持独立、客观、专业的立场,所有报告均基于严谨的数据分析和模型验证。对于恶意剪辑、拼接音频并散布不实信息,损害我司声誉的行为,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广大投资者勿信谣传谣。」
标准的否认声明,但语气强硬,直接定性为“不实信息”、“恶意剪辑”。这在意料之中。
接着,是“新络科技”的沉默。没有立即发布声明。这有点微妙。按理说,涉及关联方“寰宇”和疑似不利报告,应该第一时间撇清。但“新络”沉默着。
林清清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同样一片死寂。最后一条更新还停留在两周前。
苏软软关掉一个个网页,背靠在藤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阵剧烈的情绪波动抽空了,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度活跃。她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手心微微出汗。
【检测到外部事件:匿名投稿引发目标媒体发布调查报道,产生初步舆论与市场影响。】系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似乎对宿主的大起大落情绪早已见怪不怪。「初步目标(引发对林清清及关联方的质疑)达成。当前舆论热度评级:低-中,但处于上升期。。林清清静默,符合危机公关初期策略。」
“他们静默,要么是在紧急评估,商量对策;要么是内部可能已经有点乱了。”苏软软低声分析,既是对系统说,也是对自己说,“‘数镜’的否认是必须的,但硬邦邦的,没什么说服力。关键是看后续……有没有其他媒体跟进,监管会不会发声,以及……”她顿了顿,“林清清会不会自己跳出来。”
「根据推演,林清清个人直接回应的概率低于30。更可能通过‘新络’官方或第三方渠道进行间接回应或转移视线。」系统补充道,「风险提示:报道已出,对手的溯源与反击程序将正式启动。对‘叶晚晴’身份的网络扫描与背景深查风险提升至40。建议宿主近期减少‘叶晚晴’非必要网络活动,加固所有匿名链路。”
“明白。”苏软软点头。她知道,从报道发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完全的“幽灵”了。她向池塘里扔了石头,涟漪已起,就难免会被寻找投石者。但至少,石头扔出去了,也砸出了水花。
“喵嗷?”(翻译:两脚兽,你对着一堆跳动的数字和方块字,一会儿呆若木鸡,一会儿眼睛发亮,现在又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是不是你偷偷扔出去的、那个看不见的‘螃蟹’,终于夹到你想夹的‘大家伙’的脚了?)
苏软软转头,看到“董事”不知何时又跳上了桌子,正歪着头,用那双洞悉一切(自认为)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尾巴尖好奇地卷曲着。
她忍不住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轻松和一丝冰冷的热度。她伸手,用力揉了揉“董事”毛茸茸的脑袋,把它的毛揉得乱糟糟。
“是啊,陛下。咱们那个‘看不见的螃蟹夹’,好像……真的夹到了一点东西。虽然不知道夹得深不深,但至少,听见那家伙‘嗷’一嗓子了。”
“董事”被她揉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但依旧努力维持着“朕早就知道”的傲娇表情:“喵呜!”(翻译:哼,算你还有点本事,没白费朕这几天对你的精神支持与螃蟹示范。那么,按照约定,夹到‘大家伙’的庆功罐头,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要双倍的!)
“双倍,必须双倍。”苏软软笑着承诺,心情是这三天来从未有过的明朗。她关掉了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网页和行情软件,清理掉浏览记录。
报道发出了,涟漪泛起了。
第一回合,算是……勉强占了一丝上风?
至少,没哑火,没炸到自己。
至于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或是更阴险的反扑……
她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两个“董事”最爱的金枪鱼慕斯罐头,在猫咪瞬间亮得如同探照灯的眼神注视下,熟练地打开。
“来吧,陛下,先庆祝咱们的‘幽灵快递’,成功投递,并且……疑似已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