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山,位于中州一处看似寻常的山脉之中,云雾终年缭绕,隔绝内外天机。
寻常修士即便从此山路过,也只会觉得此地清幽,难以察觉其内蕴的玄奥。
然而,在李家第四古祖李长风这等仙王级存在的感知中,这座山却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演算着天地奥秘的罗盘,自成一方天地。
李长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衍山外,他并未强行闯入,而是立于云雾之外,朗声开口,声音平和却穿透了层层禁制,直达山腹核心:
“老友到来,天衍何不现身一叙?”
声音在山间回荡片刻,那缭绕的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小径。
小径尽头,一座简陋的茅屋前,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眼神却仿佛蕴藏着周天星辰运转规律的老者。
正坐在一个石凳上,面前摆放着一副未完的棋局。正是天衍老人。
天衍老人头也未抬,只是专注地看着棋盘,淡淡道:
“李长风,你这老鬼不在你李家的祖地里沉睡,积蓄力量应对大世,跑到我这清静之地来扰人安宁作甚?”
李长风一步踏出,已至茅屋前,自顾自地在天衍老人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看似杂乱却暗合天道至理的棋局。
开口道:“天衍,你我相识无数载,我便开门见山了。
我来此的目的,以你的推演之能,想必早已心知肚明。”
天衍老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看向李长风,叹了口气:
“玄黄界风云变幻,气运归一,这一切的源头,皆系于那鸿蒙仙域任家。
你李家欲借其势,行那一统之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既然知晓,那便好办。”
李长风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看在老友多年的情分上,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玄黄界一统乃大势所趋,无可阻挡。
如今有任家介入,这潭水已深,你再想如以往般超然物外,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加入我李家,成为供奉,是你眼下最好的选择。
若等任家之人前来相邀,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恐怕就不会如我这般与你坐下商谈了。”
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明确,李家来请,是给面子;
若等任家来,可能就是强制乃至镇压了。
天衍老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些许无奈与更深层次的忧虑:
“长风老鬼,你只想着借势而起,可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黄界一统,明面上是你李家为尊,可真正主导这一切的,是那任家!
你李家辛苦经营,最终很可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啊!”
“不瞒你说,早在任家那神子任九霄现身玄黄界,初露锋芒时,老夫便心有所感,尝试推演其根脚与未来……你猜结果如何?”
李长风目光一凝:“如何?”
天衍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一片混沌!无穷无尽的鸿蒙紫气遮蔽了一切天机,反噬之力险些让老夫道基受损!
此子命格之贵重,未来成就之不可限量,远超你我想象!
其背后的任家,水之深,恐怕更是深不可测!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听到此处,李长风面色也是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
天衍老人的推演之能,他是深知的,连他都无法窥探任九霄的命格反而遭受反噬,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你说这些,我李家又何尝不知?”
李长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沉重与决断,“但正如你所见,任家展现出的力量,绝非我李家所能抗衡。
前来的仅仅是一位第八古祖,修为便在我之上。
其家族深处,还不知有多少恐怖存在。更重要的是……”
“我李家一位远祖,早在许久之前,便曾降下模糊法旨,若遇鸿蒙仙域任家,需谨慎待之,务必与之交好,不可为敌!”
“远祖法旨?!”
天衍老人真正动容了。
李家远祖,他虽然没见过,但也大致些许了解,那是极有可能已经踏足仙王之上的存在、连这等强者都如此郑重传讯,这任家的实力……
“如今,我族神女刚好与任家神子情投意合,结为道侣,此乃天赐良机!”
“即便未来,这玄黄界乃至更广阔的疆域,最终以任家为首,我李家屈居次位,那又如何?
依附于真正的巨擘,总好过在未来的乱世洪流中被碾为齑粉!
至少,一个稳固的次位,足以保我李家传承不灭,甚至可能借此东风,攀上更高的山峰!”
这番话说得透彻而现实。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上,所谓的“为他人做嫁衣”的顾虑,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生存与发展,才是首要。
天衍老人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的复杂神色渐渐化为释然,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也罢,也罢……连你李家都看得如此通透,我这把老骨头,又何必执着于这方寸之地的清净?
大势如此,逆之则亡。
既然躲不过,那便融入其中吧。
我这把老骨头,就应了你,做你李家的供奉吧。”
李长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哈哈,老友,今日之选择,未必是坏事。
在这波澜壮阔的大世之中,固步自封只会被淘汰。
随我一同,或许能看到更高处的风景,你这停滞已久的境界,也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契机!”
天衍老人(仙王一重天)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将那未尽的棋局收起,淡然道:
“但愿吧。那便随你返回李家,也正好见识一下,让你李长风都如此忌惮又重视的任家道友,究竟是何等风采。”
“正该如此!”
李长风大笑,袖袍一卷,便与天衍老人一同消失在茅屋之前。
云雾再次合拢,天衍山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