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传闻,亦娘子有一种名叫‘缠梦’的香,只要沾上一点,便能令人沉入最旖旎的梦境,梦见心中最渴慕之人最私密的模样。因此,尽管价格昂贵得离谱,仍有无数达官显贵、文人浪子暗中求购。”
黄亦玫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屏幕里的许诺,这个故事的开头就莫名挠在了她心尖上。
“这年上元夜,满城火树银花。一个刚中进士、心高气傲的年轻书生,姓许,被同僚硬拉去平康坊饮酒。”
黄亦玫暗呼来了来了,忆玫、亦娘子、许姓医生!
“酒过三巡,同僚们开始眩耀各自拥有的‘缠梦’香,描述着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幻境。许生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迷幻药物加之心理作崇。”
“直到有人醉醺醺地调侃,许兄清高,莫非是心中无人可梦?许生脑中莫名闪过白日匆匆一瞥。西市香料铺前,那一袭素衣、低头嗅香,颈项优美如天鹅的亦娘子。”
许诺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看向黄亦玫,眼神幽深。
“许生借着酒意,当真独自寻到‘忆玫轩’。夜已深,铺门虚掩,里面透出暖融昏黄的光,还有……极其轻微、却让人心尖发颤的水声。”
黄亦玫的呼吸微微屏住。
“许生鬼使神差,没有叩门,而是绕到店铺侧面的窄巷。那里有一扇高高的木格窗,糊着廉价的纱绢,早已破损拇指大小的一角。他凑近那破洞,向里窥去……”
许诺的声音变得更轻,更缓,生怕惊扰了那个禁忌的夜晚。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只铜炉烧得正旺,映得一室暖红。亦娘子背对着窗户,坐在一个巨大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柏木浴桶里。”
“墨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脊背上,水珠顺着那凹陷的脊柱沟一路滚落,没入蒸腾的水汽深处。”
“她完全沉浸在沐浴的舒适中,微微仰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一只手舀起热水,缓缓浇在肩头,水流沿着玲胧曲线蜿蜒而下。”
“另一只手,抚过自己的手臂,指尖在肘窝处轻轻打着圈……那是女子沐浴时最私密、最放松,也最不自知的撩人姿态。”
黄亦玫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不由地并腿,下巴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盯着许诺开合的唇。
“许生看得呆住,酒醒了大半,心跳如鼓擂。就在这时,亦娘子忽然侧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着侧身的姿势,伸手去拿桶沿上的一个瓷瓶。这个动作,让她身体转过一个香艳的角度。”
“从许生的位置,刚好能窥见一片惊心动魄的侧影,饱满的弧线被热水蒸腾出珍珠般的光泽,一点樱红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啊!”黄亦玫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捂着嘴,耳朵尖都红透了。
令她羞耻的不是故事,而是源自她曾经的梦境,那晚她是小龙女,在寒潭里练功疗伤。
许诺这家伙扔下长剑,褪去长衫,一步步向她走近,抓住她的脚踝……
“难道……他跟我心有灵犀?”黄亦玫觉得这个想法很离谱,这个梦不是只做一两次,而且有多个版本。
“许生魂飞天外,脚下一滑,差点弄出声响。他慌忙稳住身形,再凑近看时,亦娘子已重新没入水中,只留肩头以上。”
“但亦娘子竟朝着窗户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勾起唇角。那笑容不是羞恼,不是惊慌,而是了然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仿佛在说,看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嘤嘤……”黄亦玫把脸埋进膝盖,感觉没脸见人了。因为梦里,她也有挑衅的版本。
“然后,许生看见亦娘子慢慢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水花哗啦作响,蒸腾的水汽瞬间模糊了窈窕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惊鸿一瞥的、白得发光的轮廓,和那披散着湿发、回眸似笑非笑的一眼。”
许诺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看着屏幕里面红耳赤、眼神飘忽又忍不住期待下文的黄亦玫。
“后…后来呢?”
“第二天,许生象个游魂一样来到‘忆兰轩’。亦娘子一如往常在柜台后调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许生踌躇半晌,终于开口,哑着嗓子说:请给我一份!”
“亦娘子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客官,缠梦昂贵,且一人一生,只售一次。用了,便再也梦不到别的。您确定要?”
“许生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要。”
“亦娘子取出一个精致的银香盒,许生付出倾家荡产的金锭,拿起香盒,转身就走。亦娘子在身后轻轻说,香点燃后,看到的,便是你最想缠住的梦。夜安,许公子。”
许诺身体前倾,靠近摄象头,目光灼灼地锁住黄亦玫。
“那晚,许生在自家书房点燃了缠梦。香气弥漫开来,他沉沉睡去。你猜,他梦见了什么?”
黄亦玫心跳得厉害,摇了摇头。
“他梦见的,根本不是任何虚无缥缈的幻境。”许诺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象耳语。
“就是昨夜那个破损的窗洞,那个水汽氤氲的房间,那个柏木浴桶……以及,桶中景象,比昨夜惊鸿一瞥,清淅何止百倍、千倍。”
他能看见水珠滚落何处,能感受到肌肤的微热……而梦中的亦娘子,仿佛知道这是他一个人的梦境,竟比昨夜更加……”
许诺适时地停住,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然后慢条斯理地总结;
“许生醒来后,香已燃尽,枕席冰凉。但书案上,除了昨日付出的全部金锭,还多了一方素帕,上面是女子簪花小楷,写着,壁隙风寒,许公子小心着凉。香资奉还,望君珍重,勿再涉险。”
“从此,‘忆兰轩’关门歇业,亦娘子不知所踪,许生终生未娶。有人说他痴傻,有人说他清高。”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夜窗隙间的真实,与那一梦之间的极致虚妄,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关于风月的心跳与幻想。”
故事讲完,房间里安静一片,只有笔记本计算机风扇轻微的嗡鸣和隐约的电流声。
黄亦玫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许诺,脸上的红晕如同晚霞,久久不退。
眼神分外迷离,她还沉浸在“亦娘子”与“许生”那段隔着墙壁、始于窥探、终于湮灭的禁忌纠缠里。
这家伙……究竟是怎样窥破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的?难道自己夜里说过梦话?还是说,他不仅懂自己的身体,连梦境都能共享?
“玫玫!”许诺打破沉默,摸了摸鼻子,眼神直勾勾地、毫不掩饰渴望地看着她,“故事听完了,你现在……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
虽说两人早已亲密无间,赤诚相对不知多少次,但隔着网络,以这种方式……还是会让她觉得格外难为情。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关于我们,或者……别的?”
“有啊!”
许诺回答得很快,带着怀念的笑。
“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梦见你。然后,我就会拉着你,一起去实现梦想。比如那次在深夜的公交车后排,还有公园湖边那个特别隐蔽的长椅,还有你上铺的舍友居然……”
“停,你个王八蛋,不许说了!”黄亦玫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双手在空中抓狂地虚挠着,真想隔着屏幕挠花那张可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