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举着手,做投降状,语气诚恳地开始解释:“好吧,我承认,我巨懒无比,还有严重的拖延症晚期。别人做一件事可能只需要五分钟,我可能磨蹭五十分钟。”
“呸!”黄亦玫啐了一口,没空说话,只能用眼神继续鄙视。
“手机我买了!”许诺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有点哑,“真的,选了很久,跑了好几家店。白天电话挂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款式。”
说着,空出一只手,从自己后腰裤带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未拆封的手机包装盒,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
黄亦玫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借着台灯的光,她清淅地看到了盒子上的字样:“三星sgh-a188”,“支持wap上网……”
这是当下最新潮的款式之一她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变得更加乖巧温顺。
许诺揪着她一缕柔顺的长发,在指尖绕着把玩,一边承受着甜蜜的负担,一边还在试图继续狡辩。
“你知道吗?天才往往都是有拖延症的。比如胡适之先生,你有没有看他的日记?”
“恩?”黄亦玫含糊地应了一声,注意力其实已经有点涣散。
“他是这样写的:7月13日,打牌。7月14日,打牌。7月18日,打牌……”许诺模仿着一种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语气。
“恩……”黄亦玫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7月19日,胡适之写:打牌!胡适之啊胡适之!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学习计划都忘了吗?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诺声情并茂。
“恩嗯!”黄亦玫忍不住捶他一下,虽然很快又被别的事情占据了注意力。
“你看,连胡先生都这样。如果我没有拖延症,我可能早就出名了。这个道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但是……”许诺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近乎谶悔,“我快不起来啊。”
黄亦玫沉默不语,被这混蛋装到了。
“有一首关于拖延症的儿歌,你听过吗?”许诺问,声音低沉,带着循循善诱。
“恩……什么?”黄亦玫努力集中精神。
许诺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吟诵的、带着奇妙节奏感的语调,缓缓念道: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念到最后一句,许诺俯下身,伸手摸着她的后脑勺。
“你看,古人诚不我欺啊,你要鞭策我,多给我治治。”
“唔……”黄亦玫抬头看他,想笑又没法笑,只能狠狠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没有行动,懒惰就会生根发芽,没有梦想,堕落就会生根发芽。时间越长,根就越来越深……”
黄亦玫喘息着,咬牙切齿地,奶凶奶凶地说道:“歪理一大堆,下次再敢让我等这么久,看我怎么收拾你!”
窗外,月色静谧。
窗内,一室旖旎,伴随着某人“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古诗吟诵,交织成无比和谐的乐章。
不知何时,危机解除。
许诺嘿嘿一笑,知道今晚又可以“节约”一笔住宿费了。
而黄亦玫,则开始迫不及待地研究起新手机,至于等待的委屈?
早就被“wap上网”的新奇和某人那套让人哭笑不得的歪理,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崭新的手机在黑暗中亮起,但没过多久,便只剩下一点微光。
“宝贝!”许诺低沉的声音带着热度,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搔刮着敏感的皮肤,“鲁迅先生说,饥渴是最好的动力。”
黄亦玫身体微微一颤,刚刚因为研究手机而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你又胡扯什么?”
那只原本只是松松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带着明确的目的游移。指尖划过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要对某一事物激发出丧心病狂的欲望……”许诺用气音说着,伴随一个落在她颈侧的、湿热的吻,“就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黄亦玫瞬间明白了,刚才的乖巧白努力了,他之前那些统统都是借口,都是铺垫!
这个混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平息她的怒火,勾起她的好奇,然后……图穷匕见!
这牲口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等,故意吊着她,故意用这种“延迟满足”来放大……饥渴!
“你……你又骗我!”黄亦玫扭动身体想逃开,声音软得没什么力道,更象是一种欲拒还迎。
身体深处,被话语点燃的、熟悉的躁动开始苏醒,与理智的羞恼激烈交战。
“这不叫骗!”
许诺轻易地制住了她无力的挣扎,将人牢牢锁在怀里,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耳边,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笑意。
“这叫理论指导实践,我得验证一下,‘内在驱动力’和‘身体潜能’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
许诺开始变得不容抗拒,变得急切和凶狠。那件白色的紧身小背心,很快步了黄色衬衫的后尘。
黄亦玫在逐渐升腾的眩晕和席卷而来的热浪中,残存的意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又被骗了,下次……下次一定要在他提到任何“理论”、说出任何“比如”之前,就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但……
“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也不愿深究。
毕竟,这种被彻底看穿软肋、被强势牵沉入深渊的滋味,虽然令人气恼,但也有着令人上瘾、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它象最浓烈的酒,明知会醉,却依然忍不住想要啜饮。
玫瑰的尖刺,在这家伙绝对的“力量”和“厚颜无耻”的直球面前,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效。
他总能找到绕过尖刺、直接触碰到最柔软花芯的办法。
月光悄然偏移,投在在凌乱的床单上,泛着暧昧的光影。
许诺低下头,看着怀中眼神迷离、呼吸急促、彻底沉浸其中的黄亦玫,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这就是他理解的纯爱战士!
………
许诺在黄亦玫的闺房里,在她父母仅隔着一道墙的眼皮子底下,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周六。
最终,在周日上午,被恢复体力、又羞又恼的黄亦玫连推带搡地,从窗户口“驱逐出境”。
脚尖刚沾到楼下湿润的泥土,晨风一吹,昨夜和今日的旖旎热意稍散,一个念头适时钻了出来。
他想到第二位灵魂导师:夏树。
夏老师教会男人认清一个现实,无论在哪个时代,奔驰永远比ae86更有说服力。
纵使你的ae86可以在排水渠丝滑过弯,但奔驰可以在城市里慢慢溜弯。
今天不用去妇幼保健院坐诊,许诺略一思索,朝着化学楼走去。
目标明确,他记得清楚,白晓荷的父母是房地产大亨,家底丰厚到据说把吴冠中的真迹挂在客厅里当装饰品。
许诺自认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没有那么宏伟的志向,现阶段只想先当个奔驰仔。
说来也巧,当他走到化学楼三楼,还未靠近白晓荷所在的实验室,便远远瞥见黄振华。
这位兄长,此刻正微微弯着腰,双手扒在实验室门上方那扇观察窗边缘,脑袋凑得很近,目光痴痴地投向实验室里面。
许诺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胡搅蛮缠、进而让白晓荷内心产生愧疚,从而对他做出补偿的机会。
于是他决定去食堂守株待兔,给痴情的兄长,以及浑然不觉的师姐,留出一点交流的时间和空间。
毕竟,只有先让问题发酵,再出场解决问题,效果才会更好,也更能显得他委屈、大度,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