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和庄涛刚走出大堂,便默契地对视一眼,脚步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拳馆后院的僻静角落。
刚才在大堂里,师父神色凝重,两人碍于场合,都没敢多提项凌飞的事,更没来得及私下交流对刘家后续动作的猜测,此刻总算寻到了说话的机会。
“涛哥,你觉得师父会怎么应对刘家?”
陈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如今陈景对赤岩县的情况也算是有了新的了解。
师父虽有三血境实力,是赤岩县数得着的强者。
但面对刘家这等底蕴深厚、人手众多的家族,再加之宗门那边根本指望不上,处境其实十分艰难。
庄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沉声道:“师父心思缜密,向来有自己的考量,如今有了我们的提醒,肯定不会轻易答应添加刘家。但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刘家拿捏。”
“不过话说回来,刘家势大,手下高手众多,还有八荒院那群狠角色,我们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想个办法牵制他们,才能为拳馆争取喘息之机。”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越聊越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摸清刘家的底细,比如刘家近期频繁动作的真正目的、手上掌握的实力到底有多少。
只有掌握了这些,才能制定出靠谱的应对之策。
商议妥当后,两人便就此分开,庄涛打算先回自己的酒楼,动用那边的人脉打探消息。
陈景则径直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推开自家院门,陈景就见两道身影焦急地守在门口,正是二姐陈春苗,以及任知宁身边的婢女绿珠。
两人皆是脸色发白,眼框泛红,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陈春苗一见到陈景,眼框瞬间更红了,脚步却下意识顿住,神色格外纠结。
她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又动,好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身旁的绿珠急得直跺脚,想上前开口,却被她用眼神悄悄制止了。
“二姐,怎么了?”
陈景见状心中一沉,主动走上前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尽管说。”
被陈景追问,陈春苗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任知宁对自己的种种行为。
这三四个月,任知宁不仅没把自己当下人使唤,还提拔自己做任府管事,教自己读书识字,平日里有好吃好用的也总想着自己,两人的关系早已亲如姐妹。
可一想到任知宁的情况,她又忍不住尤豫起来。
毕竟血帮的人个个凶神恶煞,那所谓的石帮主可是二血武者,就算陈景也是二血武者,去了也未必安全。
她实在不想开口请求陈景。
可纠结半晌,陈春苗终究没能放下任知宁,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哭腔和愧疚道:“小景……任小姐出事了!”
“半个时辰前,城南血帮的人突然闯进回春堂,二话不说就把她掳走了,还放话说要是敢报信,就拆了回春堂!”
陈春苗的话音刚落,绿珠就噗通一声想跪下,朝陈景磕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恳切道:“陈爷,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只要您能救回小姐,我和小姐就算给您做牛做马,也绝无二话!”
陈景扶住绿珠,又拍了拍陈春苗的肩膀安抚她,开口问道:“血帮?他们为什么要抓任知宁?”
“我们也不清楚!”
陈春苗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焦急道:“任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可我也知道,血帮不好惹……小景,要是太危险的话……”
陈景心中暖流涌动,明白二姐是既想救恩人,又怕自己遇险。
于是继续安抚道:“二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此时陈景脑海中瞬间闪过庄涛先前的话语,城南血帮早已被刘家用寿福膏控制,成了刘家的走狗。
刘家近期频频向自己和师父施压,如今又让血帮抓走任知宁……
刘家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要弄清楚情况的话,也就只有去血帮那边探探情况了。
而如今任知宁被掳走这件事,正好给自己一个接触血帮的理由。
想到这里,陈景沉声道:“你们先在我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血帮看看。”
“真的吗?多谢陈爷!”
陈春苗和绿珠闻言,同时眼前一亮,脸上满是惊喜与感激。
陈景嘱咐两人安心等侯,转身便朝着城南血帮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陈景便抵达了血帮地盘。
此时大院门口站着两名手持砍刀的壮汉,神色凶悍。
“站住!什么人?敢闯血帮地盘!”
两名壮汉看到陈景走来,当即厉声呵斥,手中砍刀横了起来,拦住了陈景的去路。
陈景停下脚步,眼神地扫过两人,声音清淅有力道:“断江拳馆,陈景。让你们帮主出来见我。”
“断江拳馆?陈景?”
两名壮汉闻言,脸色骤变,象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淅的震惊。
陈景。
这个名字,在外城的帮派圈子里,早已不算陌生。
仅仅用了一个月,便从一血境连破关隘,踏入二血境。
这等修炼速度,放眼整个赤岩县,都称得上骇人听闻。
在外人看来,断江拳馆内,陈景已是公认最出挑的亲传弟子。
就算是放到整个赤岩县年轻一辈里,也是稳稳站在第一梯队的人物。
而他们的帮主石铁山,修为也不过二血境而已,背后也没啥势力能够撑腰。
更何况,陈景背后站着的,不只是个人实力。
断江拳馆可是赤岩县五大武馆之一,拥有着三血境的费峰馆主。
这几个名头叠在一起,本身就足以让绝大多数外城势力心生忌惮。
两名壮汉心里都清楚得很,陈景不是他们这种底层打手能随意议论、随意得罪的人。
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
而是他们,根本没资格站在同一个层级上。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收起砍刀,其中一人更是躬身道:“原来是陈爷,失敬失敬!”
“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帮主!”
说罢,那人急匆匆地跑进了大院。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汉子就快步迎了出来。
这汉子身上的粗布短褂被结实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正是血帮帮主石铁山。
此时石铁山脸上堆着笑容,脚步急切地走到陈景面前,抬手就拱了拱手道:“陈公子大驾光临,鄙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景目光扫过面前的石铁山,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眼前的石铁山虽然身形依旧强悍,身上的气血也还算充沛,但眼窝已经微微凹陷了进去,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浑浊,那是气血耗损的典型迹象。
果然这石铁山已经被刘家牢牢控制住了。
陈景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石帮主不必多礼。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任知宁,任堂主。”
“听说,她被你们血帮请来了?”
话出口的瞬间,石铁山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可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搓着手解释道:“陈公子果然消息灵通……实不相瞒,任堂主确实在我这里。”
“不过您放心,我们绝无半点为难她的意思,只是请她来帮忙研究一样东西,真没有别的想法。”
“研究东西?”
陈景眉头轻轻一皱,继续说道:“研究什么东西,需要强行掳人?”
“又要研究到什么时候?”
陈景缓缓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道:“两三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石铁山被陈景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移开视线,连连摆手,语气愈发含糊,一边侧身做出请进的手势,一边打着圆场道:“这东西确实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顺利的话,两三天也就有结果;要是慢些……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接着石铁山再次挤出一个笑容道:“陈公子,外头风大,不如先进屋坐坐?我让人给您沏壶好茶,咱们慢慢说。”
看着石铁山这副刻意周旋的姿态,陈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迈步跟着石铁山走进大院。
陈景同样清楚,这里虽是血帮的地盘,石铁山就算背后投靠了刘家,也绝不敢在明面上对自己动手。
毕竟断江拳馆的名头摆在这里,真要撕破脸,师父绝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自己怀中,还藏着火器,即便局势失控,也足以让自己全身而退。
刚踏入院内,几道隐晦而警剔的目光便从院墙、厢房的阴影中投射过来。
进屋落座后,石铁山还没来得及让人奉茶,便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安抚意味:“陈公子尽管放心,任堂主在我这里绝对安全。”
“只要她把东西研究明白,我们立刻放人,保证不动她一根汗毛。”
“我不信你。”
陈景甚至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道:“我现在就要见任堂主,亲眼确认她的安危。”
“否则,我今天就住在这血帮大院里。”
“哪儿也不去。”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石铁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陈景今日登门,根本不是来谈条件的,内核目的就是见到任知宁,确保她安然无恙。
一边,是陈景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背后站着断江拳馆这座大山。
另一边,是刘家的命令,若是办砸了,刘家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石铁山只觉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不自觉地死死攥住桌沿。
此刻,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石铁山象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妥协,朝门外吩咐道:“去……”
“把任堂主请过来。”
“就说……有故人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