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峰带着陈景、庄涛等几名二血亲传弟子步入正堂,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稳稳落座。
随后费峰抬手抚了抚衣襟,目光淡淡扫过堂中身着锦袍的刘忠,语气不疾不徐,却自带三血武者久居上位的威严道:“刘管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刘忠原本腰背挺直,正准备端起内城刘家管事的架子。
可在费峰目光落下的一瞬间,整个人却象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血气高墙。
这便是三血境强者对气血彻底掌控后,自然而然外放的威压。
刘忠心头猛地一紧,后颈汗毛根根竖起,胸口气血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感受着这股阻力,刘忠下意识收敛了周身刚要外放的气势,脚步上前两步,躬身一礼,语气比预想中谦和了不止一分道:“费馆主客气了。在下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拜访,贸然登门,确有叼扰之处,还望海函。”
这番客套话出口,内城权贵下人的倨傲已然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恭维。
刘忠心里很清楚。
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三血武者。
哪怕自己背后站着刘家,也绝不能在这里摆谱。
毕竟真要撕破脸,自己今日也别想完好无损地离开断江拳馆。
费峰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抬手示意一旁的座椅:“刘管家请坐。”
“内城刘家的威名,在下也早有耳闻。只是刘管家身在内城,事务繁忙,今日特意跑一趟外城,想必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
说话间,费峰体内三血气血不经意间再散出几分。
无形威压瞬间笼罩整个正堂。
刘忠带来的两名随从脸色齐齐一变,身体骤然绷紧,下意识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额角冷汗渗出。
而刘忠本人也只觉胸口一沉,呼吸微滞,心中暗暗心惊:“这费峰的三血境果然扎实。“
”难怪能在外城站稳脚跟,还把断江拳馆经营成赤岩县五大武馆之一。”
刘忠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在侧位落座后,端起身旁弟子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道:“费馆主快人快语,在下便不绕圈子了。”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登门拜访,二是受我家老爷所托,想要邀请费馆主添加我们刘家。”
“添加刘家?”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正堂中炸开。
陈景、庄涛以及身后的几名亲传弟子顿时脸色一变,反应各不相同。
陈景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
毕竟他刚得知刘家用寿福膏控制武者的阴谋,此刻来拉拢费峰,绝非善意。
庄涛也神色沉凝,悄悄瞥了一眼陈景,显然也察觉到此事蹊跷。
而其他几名弟子则是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互相交换着激动的眼神。
在这些弟子看来,刘家是内城三大世家之一,权势滔天。
只要师父能添加刘家,那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便能借着师父的关系,与刘家攀上交情。
日后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身份地位,都能更上一层楼。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主位上的费峰闻言,深邃的目光在刘忠脸上不断打量,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与此同时,费峰心中念头急转。
如今外城武馆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内城的刘、林、方三家又对外城武馆虎视眈眈,处处打压。
在这种局势下,刘家突然抛出橄榄枝,若是答应,断江拳馆便能借助刘家的势力,彻底摆脱在外城的困境,不仅自己,就连弟子们也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可若是不答应,难免会得罪刘家,日后怕是麻烦不断。
这般想着,费峰心中确实有些意动。
但费峰身为三血武者,在外城经营拳馆多年,自有一身傲骨。
如今刘家只是派来一个小小刘忠,自己就依附了刘家,以后这事传出去,其他武者还怎么看待自己?
想到这里,费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刘管家一番美意,费某心领了。”
“只是,此时关乎数十名弟子的生计与前程,牵连甚广,绝非一言一语便能定夺。”
费峰顿了顿,抬眼看向刘忠,语气多了几分委婉:“再者,刘某的诚意,费某已然知晓。”
“只是此事重大,容我好生斟酌一番,也需与馆内内核弟子商议一二。”
“刘管家不妨先回,改日若有定论,费某自会让人登门回复刘家。”
刘忠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大半。
费峰没有直接拒绝,便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刘忠起身拱手,笑容真切了几分道:“费馆主所言极是,此事确实关乎重大,理应从长计议。”
“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费馆主斟酌,先行告辞。”
说罢,刘忠转头对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
那随从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精致木盒放在桌案上。
“费馆主,这盒中是些许寿福膏,不知您可有听说过,乃是我家老爷特意让在下带来的。”
刘忠抬手示意木盒,笑着解释道:“此物品性特殊,能极大加快武者的修行速度,助力气血凝练。”
“这就当是我们刘家的一点心意,还望费馆主笑讷,也让弟子们尝尝甜头。”
费峰目光落在木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要开口推辞,刘忠便抢先说道:“费馆主不必客气,这只是一点薄礼,与结盟之事无关,还请务必收下。”
话音落,刘忠也不等费峰再回应,便带着随从后退两步,再次躬身行了一礼:“在下告辞,静候费馆主的佳音。”
说完,刘忠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两名随从快步走出正堂,径直离开了断江拳馆。
看着这一幕,陈景微微皱起了眉头。
毕竟之前刘忠给自己送寿福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做派。
随着刘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拳馆门口,正堂内的凝重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压抑。
费峰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桌案上那只精致的木盒上,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片刻后,费峰抬眼看向堂下的陈景、庄涛等人,语气平静地开口:“刘忠的来意,你们都听清了。关于添加刘家一事,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音刚落,站在人群中的蒲少杰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语气急切又兴奋道:“师父!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刘家是内城三大家之一,权势滔天,要是我们能添加刘家,以后再也不用受外城其他势力的排挤,修炼资源也能得到保障,弟子们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蒲少杰的话瞬间点燃了其他几名弟子的情绪,纷纷附和起来:“是啊师父!蒲师兄说得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有刘家撑腰,我们断江拳馆说不定能成为外城第一武馆,甚至进军内城!”
“刘管家还送了寿福膏,听说能加快修炼速度,这就是刘家的诚意啊!”
这些弟子满脸憧憬,眼神发亮,显然都被添加刘家带来的好处冲昏了头脑,丝毫没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费峰看着他们兴奋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目光转向陈景和庄涛。
与其他弟子的兴奋不同,陈景和庄涛始终神色沉凝,听到众人的附和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庄涛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费峰躬身说道:“师父,弟子觉得此事需仔细思量,不可贸然应允。”
“哦?说说你的看法。”
费峰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师父,您也知道,这些年刘家虽对外城武者有所拉拢,却从未如此郑重地邀请一位外城武馆馆主添加。”
庄涛语气凝重地分析道:“内城三家向来同气连枝又互相制衡,刘家突然抛出如此丰厚的橄榄枝,实在太过反常。”
陈景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补充道:“师父,庄师兄说得在理,弟子近日听闻了些不太好的风声。”
“说是有势力在暗中用一种特殊的膏剂拉拢武者,不少人用了之后,性子都变得有些古怪,对那势力言听计从。”
陈景顿了顿,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木盒上,话锋一转:“至于这寿福膏,弟子也略有耳闻,说能助益修炼,但世间哪有凭空而来的好处?”
“越是见效快的东西,往往越要多加提防。刘管家只说其利,不提其弊,难免让人心中生疑。”
“弟子担心,这份好意背后,或许藏着我们没看清的门道。”
陈景的话如同泼了一盆冷水,让原本兴奋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而蒲少杰则皱着眉头反驳道:“陈景师弟,你是不是想多了?刘家要是想害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直接动手自然简单,但代价太大。”
陈景扫了眼蒲少杰,顿时想起来之前项凌飞巴结刘楚舟的时候,蒲少杰好象也在场,于是语气平静道:“师父是三血强者,我们断江拳馆在外城也有根基。”
“刘家若是强来,就算能得手,也必定元气大伤,还会让其他外城武馆心生戒备,甚至联合起来对抗他们。”
“相比之下,用好处慢慢拉拢,让我们放下戒心,才是更稳妥的法子。”
“弟子只是觉得,此事需多留个心眼,免得落入别人的算计。”
费峰听完众人的话,指尖摩挲桌面的动作愈发频繁,心中的疑虑也愈发深重。
过了好一会儿,费峰这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陈景和庄涛的顾虑很有道理。刘家此举确实反常,这条件看着诱人,却未必没有隐患。”
“这寿福膏,暂且先收起来,任何人都不许动用。”
“至于添加刘家一事,容我再好好斟酌一番。”
听着费峰这番话,蒲少杰顿时急了,刚想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费峰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后,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