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檀起身告辞时，病房里的时钟刚过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已染上墨蓝，路灯的暖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文欣靠在枕头上，指尖仍残留着龙鳞的温热，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王檀的身影 ——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浅灰色西装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像古代檀王紫色王袍拂过宫殿石阶的模样，熟悉得让她心头阵阵发紧。
妈妈正忙着收拾床头柜上的苹果核，爸爸则在和文轩讨论明天的陪护安排，没人注意到王檀走到病床边时，脚步刻意放缓了半拍。他弯腰将之前没吃完的苹果放在托盘里，左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病床边缘，右手却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指尖飞快地将纸条塞进文欣盖在身上的薄被褶皱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落，只有文欣能感受到那瞬间的触感。
“文欣，好好休息，” 王檀直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掠过她被薄被覆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一本关于传统草药的书，或许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谢谢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文欣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下意识地往薄被里缩了缩，触到纸条边缘的粗糙质感，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轻颤，“我…… 我现在还看不了书，等出院了再说吧。”
“不麻烦，” 王檀摇摇头，又看了一眼她的父母，像是在确认他们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小动作，“就当是病友间的互相帮助，你别放在心上。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见，文轩再见。”
爸爸和文轩连忙回应，妈妈也笑着挥手：“路上慢点，小伙子，明天不用特意带书，欣欣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
王檀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关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文欣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情绪比之前更复杂 —— 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有难以言说的牵挂，还有一丝跨越轮回的笃定，让文欣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莫名的酸涩。
病房门彻底关上后，文欣才敢悄悄挪动手指，将那张纸条从薄被褶皱里捏出来。纸条是用浅米色的便签纸写的，边缘裁剪得整齐，还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和王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攥着纸条，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出汗，目光偷偷瞟向正在收拾东西的父母，见他们没注意自己，才将纸条藏进掌心，用被子盖住，等着合适的时机打开。
“欣欣，要不要喝口水？” 妈妈收拾完东西，走到病床边，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刚才看你脸有点红，是不是有点发烧？”
“没有，妈，就是有点热，” 文欣连忙避开妈妈的手，将藏着纸条的手往身后缩了缩，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想再睡一会儿，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就好。”
爸爸也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点点头：“也好，你刚醒，确实需要多休息。我们在医院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护士也会经常过来查看的，你别担心。”
文轩也附和道：“妹妹，我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过来，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粥？”
“粥吧，清淡点的，” 文欣勉强挤出笑容，心里满是想打开纸条的急切，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父母和文轩又叮嘱了几句，才拎着东西离开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文欣立刻坐起身，不顾头部传来的轻微眩晕，将掌心的纸条展开 ——
纸条上的字迹是用黑色钢笔写的，笔画流畅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骨，不像现代年轻人常见的潦草字迹，反而更像古代文人墨客的书法，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稳与雅致。上面写着短短二十四个字：“初见卿，心已相系，不归己控。若卿愿，长相厮守，朝朝暮暮。”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直白又深情的句子，像一汪清泉，瞬间漫过文欣的心房。她反复读着这几句话，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迹，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 这字迹的转折、收笔的力度，甚至连 “卿” 字的写法，都让她想起古代的某个人，可具体是谁，却像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檀王吗？
文欣的脑海中再次闪过古代的画面 —— 檀王在灵雾山的书案前，用毛笔写下 “兰生幽谷无人识，客种东轩遗我香” 的诗句，那字迹与眼前纸条上的字迹，竟有七分相似！可她又不敢确定，毕竟毛笔与钢笔的书写方式不同，而且她对檀王的记忆本就模糊，只能凭直觉判断。
她想起王檀刚才塞纸条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看自己时的复杂眼神，想起他提到忆魂草时的刻意试探，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王檀到底是谁？他真的只是檀王的转世，还是与她有着更深的羁绊？他写下这些话，是潜意识里的记忆残留，还是真的对现在的自己产生了感情？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既紧张又期待。她将纸条贴在胸口，能感受到纸张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王檀指尖的触感。掌心的龙鳞此刻泛着淡淡的蓝光，与纸条的兰花香相互交织，让她想起古代兰竹亭的月光，想起吴明温柔的承诺，心中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 她想念吴明，却又对王檀产生了莫名的悸动，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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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李医生发来的微信：“文欣，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专家会诊，主要讨论你的恢复情况，你要是身体允许，尽量参加一下，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当场问专家。对了，你之前提到的‘忆魂草’，我在古籍库里查到一点记载，明天带给你看看。”
忆魂草！
文欣看到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回复李医生：“好的，谢谢李医生，我明天会参加会诊的，麻烦您了。”
放下手机，她重新拿起那张纸条，心中的期待更甚。如果李医生能查到忆魂草的记载，或许能帮她想起与檀王的过往；如果王檀明天真的带关于传统草药的书来，或许能从书中找到更多线索；如果她能早点想起一切，就能知道自己与王檀（檀王）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羁绊，也能明白吴明的等待是否还有意义。
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枕头下面，又从口袋里掏出敖月师姐送的忆魂草锦囊，轻轻打开。淡绿色的粉末散发出的清香越来越浓，与纸条的兰花香融合在一起，让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模糊的片段 ——
这次的画面比之前更清晰一些：古代的灵雾山兰花丛中，檀王穿着紫色王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下 “初见卿，心已相系” 的句子，然后递给她，说 “文欣，这是我对你的心意，无论你是否接受，我都会守护你”；画面切换到聚龙台的战场，檀王为了保护她，挡在她身前，被魔王的魔剑划伤胸口，紫色的鲜血染红了王袍，他却笑着说 “能为你死，我心甘情愿”；最后是她离开古代时，檀王站在兰竹亭前，手中拿着一束兰花，眼神里满是不舍，说 “文欣，无论你去哪个时空，我都会找到你，等你记起我”。
片段像破碎的玻璃，一闪而过，却让文欣的眼泪瞬间掉落在枕头上。她终于想起了一些片段，知道檀王在古代时就对自己有情，知道他为了保护自己付出了很多，知道他们之间确实有过约定。可这些片段依旧不完整，她还是不知道檀王为何会对自己情有独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其他未完成的约定，不知道王檀现在的心意，是否与古代的檀王有关。
“檀王…… 王檀……” 文欣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满是心疼，“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怎样的过往？”
她将忆魂草锦囊重新收好，放回口袋里，又摸了摸枕头下面的纸条，心中做出决定 —— 明天一定要向王檀问清楚，一定要从李医生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忆魂草的信息，一定要尽快想起所有过往，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下去。
夜渐渐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时钟的滴答声。文欣靠在枕头上，没有丝毫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王檀的模样、纸条上的字迹、古代的片段，还有吴明在兰竹亭前的承诺。
她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坚守与吴明的约定，等待时空允许他们重逢的那一天；二是探寻与王檀的过往，弄清楚这份跨越轮回的羁绊究竟是什么。可她也知道，这两个选择或许并不冲突，吴明的等待是坚定的，王檀的出现或许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她需要做的，是正视自己的内心，正视所有的过往与羁绊。
不知过了多久，文欣终于有些困了。她将枕头下面的纸条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与龙鳞、忆魂草锦囊放在一起，这三样东西像三个守护者，陪伴着她进入梦乡。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古代的兰竹亭，吴明穿着月白色仙袍，站在月光下对她微笑；王檀穿着紫色王袍，站在兰花丛中向她招手；而她自己，却站在中间，不知道该走向哪一边……
第二天早上七点，文欣就醒了。她洗漱完毕后，刚整理好衣服，就听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 是王檀，他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古朴的书，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文欣，早上好，我给你带了早餐，是清淡的小米粥，还有一本关于传统草药的古籍，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文欣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快。她的目光落在王檀手中的书上，书名是《本草拾遗补注》，封面上的字迹与纸条上的字迹竟有几分相似，让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谢谢你，早餐我正好想吃小米粥，” 文欣接过保温桶，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书…… 我现在可能还看不了，等会诊结束后再说吧。”
“没关系，” 王檀将书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纸条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昨天…… 看到我给你的东西了吗？”
文欣的脸颊瞬间红了，她没想到王檀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看到了，谢谢你的…… 纸条。”
“不用谢，” 王檀的笑容变得更温柔，目光里的期待也更明显，“那上面的话，是我真心想对你说的，不管你怎么想，我都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李医生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走了进来。文欣连忙收起脸上的情绪，王檀也识趣地退后一步，站在病房角落，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支持。
会诊开始后，专家们仔细询问了文欣的恢复情况，又查看了她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最后得出结论：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会诊结束后，李医生单独留下，将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文欣：“文欣，这是我在古籍库里找到的关于忆魂草的记载，上面说忆魂草不仅能唤醒记忆，还能感应到有羁绊之人的气息，你可以看看。”
文欣接过古籍，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画着忆魂草的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忆魂草，生灵雾山兰花旁，遇有千年羁绊者，花叶必泛蓝光，可唤醒宿世记忆。”
千年羁绊者……
文欣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王檀，而王檀也正好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王檀的眼中满是温柔，而她的掌心，龙鳞和忆魂草锦囊同时泛起了蓝光。
这一刻，文欣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完整的画面 —— 古代的兰竹亭，她与檀王、吴明一起赏月，檀王对她说：“文欣，你是灵族传人，身负三世因果，我与吴明，都是你因果中的一部分，无论你选择谁，我们都会守护你。”
原来如此……
文欣终于明白了，她与吴明的羁绊是跨越千年的爱情，与王檀（檀王）的羁绊是跨越轮回的守护，他们都是她因果中的一部分，都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选择，而是接纳所有的过往与羁绊，等待着与吴明的重逢，也正视与王檀的现在。
她抬起头，对王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王檀，谢谢你的纸条，也谢谢你的书和早餐。等我出院了，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传统草药，也可以…… 聊聊我们的过往。”
王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像星星落进了他的眼眸：“好，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照亮了文欣手中的古籍、龙鳞和忆魂草锦囊，也照亮了她与王檀之间跨越轮回的羁绊。一场围绕着 “纸条传情、记忆碎片、宿命羁绊” 的篇章，在温暖的晨光中缓缓落下帷幕。而属于文欣、吴明与王檀的故事，还在继续 —— 记忆的完整唤醒、与吴明的时空重逢、与王檀的现代羁绊，都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等待着将这份跨越千年的因果，彻底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