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位面。
太极殿前。
当顾焱宣布从此不再播放电影时，殿前侍立的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心中不约而同的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天幕上的电影传播的观念时常刺激得陛下暴怒如雷，于陛下龙体和朝局稳定皆非益事。
如今停播，或能让陛下少受些刺激，也算一桩不清不楚的好事。
他们小心的瞥了一眼龙榻上脸色依旧阴沉，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暴戾的陛下。
这几日连续的刺激，尤其是顾焱那狂徒对长孙皇后赤裸裸的觊觎和表白，已让这位骄傲的帝王半只脚踏入了疯魔的边缘。
现在的陛下对许多事都充满了偏执的猜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其长孙皇后了。
此刻，他们见陛下并无激烈反应，这才心下稍安。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便被那则关于李承乾与李世民的视频彻底粉碎。
当李承乾挟着李泰头颅，怀抱长孙皇后灵位与李世民对峙的画面出现时。
整个太极殿前，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声音。
所有文武大臣，无论先前从天幕得知太子谋反之事持何看法。
此刻全都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幕上那惨烈到极致的父子决裂。
“囚父、杀兄、杀弟、杀侄、辱嫂五亲不认再多杀子六亲不认”
那一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尤其是六亲不认这四个字。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和最冰冷的标签，通过天幕响彻在每一个大唐臣子的耳中，狠狠烙在了他们效忠的君王身上。
虽然此前他们通过天幕透露的零星信息，知晓未来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
但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在后世流传的记载或演绎中，太子的结局竟如此惨烈决绝，而陛下的形象竟被涂抹至此。
大唐文武们此刻尚不知这是后世基于意难平的虚构创作，只以为这便是千年后所载血淋淋的历史定论。
房玄龄与杜如晦几乎是同时，霍然将惊恐的目光投向了龙榻之上的李二身上。
只见李二原本半倚着的身子早已僵直，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天幕，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视频结束时那一声我要去地下和母后告状的凄厉呼喊，仿佛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囚父杀兄杀弟杀侄辱嫂五亲不认杀子六亲不认”
李二嘴唇翕动，无声的重复着视频中的字句，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后世后世竟是如此看他？甚至冠以六亲不认的恶谥？
“呃嗬嗬”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嗬嗬声，整个人猛的抽搐了一下，原本撑在榻边的手无力的滑落。
极致的震骇、无边的屈辱，还有那视频画面带来的强烈视觉刺激。
多种情绪如同暴烈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本就因连日暴怒而紧绷的心防与躯体。
“陛下。”
“快，太医。”
一直紧绷着神经守候在旁的太医，见状赶紧上前检查。
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也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再也顾不得礼仪，呼啦一下围拢到龙榻前。
只见榻上的李二双目依旧圆睁着，却失去了焦距空洞的望向殿梁。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一边歪斜，流下一丝涎水。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啊的破碎气音，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那只尚能微微动弹的手，徒劳指向已经切换了画面的天幕方向。
“孙太医，陛下如何？”
房玄龄看到这一幕后声音发颤，急声问道。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手指搭在李二的腕上，又翻看了他的眼睑、口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下一刻，老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充满了惊恐说道：
“房相杜公陛下陛下这是急火攻心，风邪入窍，乃乃中风之兆啊。”
“龙体瘫痪、口不能言、嘴巴歪斜只怕只怕日后”
老太医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不敢再说，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然明了。
“什么？”
“中风？瘫痪？”
太医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围在龙榻边的所有大唐文武百官们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榻上那曾经英明神武、气吞山河的天可汗陛下，如今却口眼歪斜、瘫卧不起、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太极殿。
陛下倒下了，而且可能再也站不起来，说不了话了。
国本何在？朝局何依？
就在这绝望与恐慌弥漫大殿，众人手足无措之际。
天幕中，顾焱和郑妃对话的声音传来，清晰的回荡在死寂的太极殿上空：
“郑妃娘娘问到了关键这视频是后世之人因为对李承乾的遭遇感到意难平，觉得遗憾惋惜，才创作出来的虚构故事”
“轰”
这迟来的解释，对于殿内的大唐君臣而言不啻于另一道惊雷，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荒谬与冰寒。
虚构的？
后人因为意难平而编造的极端故事？
就因为这个这个并非历史真实，而是后人宣泄情绪的创作。
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竟然被刺激得急火攻心，风中瘫痪，成了如今这般口不能言、瘫卧龙榻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与彻骨的悲凉，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看着榻上痛苦抽搐的君王又望望天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恨那后世之人的胡编乱造，还是该怨天意弄人。
龙榻之上，李二显然也听到了对话，身体又是一震。
他瞪大的眼睛里，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充满了极致的不甘、愤怒与一种被命运戏耍的滔天冤屈。
“嗬啊呃。”
他喉咙里挤出更加用力却依旧模糊的音节，歪斜的嘴角剧烈颤抖似乎想咆哮，想将胸中那口郁结之气吼出来。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被困在这具无法掌控的躯体里，化为更加粗重破碎的喘息，和眼角无法控制混合着绝望与羞辱的泪水。
殿内死寂，只剩下李二粗重却含糊的喘息声，以及众臣压抑不住的绝望抽气声。
贞观盛世的最大支柱就在他们眼前，因为一个来自千年后虚构的故事，以一种极其突然和屈辱的方式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