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杜氏是关中望族,可据我所知,克明并非主脉,分到的产业有限,杜荷他们这群孩子都这么有钱吗?”
长孙无忌笑着道:“长安寸土寸金,只要有头脑,总不会缺钱。杜荷经营产业风生水起,这事您从前都知道的。”
“辅机,玉佩是你耗费银钱和精力得来,这钱该是你的,你自己收着就好,怎么拿来给我?”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众所周知,皇帝跟太子父子不和,多年君臣长孙无忌十分熟悉皇帝的尿性,将来为此事跟太子撕破脸,绝对会有一句:玉佩你舅舅做的,也是你舅舅卖你的膺品,找你舅舅去。
要是没收钱,他就是白干活,李承乾就算恼火,迁怒他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的太绝。
只要李承乾不起兵谋反,将来就一定会荣登大宝,长孙无忌可不想得罪李承乾。
“主意是圣人想出来的,臣就是经手,钱当然是圣人的。”
“辅机,朕不缺这几个钱,你拿回去吧!”
“圣人,臣都带进来了,再带出去不好吧?”
李世民笑笑,君臣多年,他岂会不知长孙无忌善避嫌疑,承乾回去失败必定会质疑玉佩真假,肯定能想明白其中关节,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没有废黜承干的事情,或者说废黜承乾之后立储李泰,没有幼主登基,长孙无忌或许也不会生出那么许多心思,依旧是那个善避嫌疑的国舅,安享晚年。
“那就留下吧!”
在李世民看来,李治乱伦迎娶武则天,造成了最后武周篡唐,所以他觉得长孙无忌阻止李治立后没有错,相反支持立后的李世绩忠心有待考量。
有了这个想法,李世民觉得长孙无忌也不是那么该死,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立储上,李承乾、李泰或者李恪,不管哪一个上位,长孙无忌都不会成为权臣。
这一次,储位没什么悬念了,他不需要考虑托孤大臣的问题,长孙无忌想要远离是非,安享晚年也不是不可以。
“我原本打算将高阳公主嫁给房遗爱,可房遗爱现在获罪被贬,自是不能再做驸马了。”
“圣人的意思是让房遗直为驸马?迎娶高阳公主?”
李世民轻轻点头,他的确有这个意思。房遗爱不成器,高阳也不怎么喜欢,那就换成稳成持重的房遗直。
“玄龄对自家大郎寄予厚望,他不会愿意房家大郎迎娶公主。”
“这个问题我当然知道,可跟着我从天策府出来的功臣,要么他们自己迎娶我的妹妹,要么他们的子弟迎娶我的女儿。
天策府一众文臣武将之中,玄龄辅佐我尽心尽力,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瑕不掩瑜,两姓联姻独独少了他家,总归是不太好。”
这个话长孙无忌不知道该怎么回,以他对房乔的了解,房乔不一定愿意跟皇家联姻。房遗爱迎娶公主都是勉强,别说宗子房遗直了。
“据我所知,房遗直已经聘了京兆杜氏的女儿,小定都下了,圣人强拆人家姻缘,玄龄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怨气。”
“去年还说定卢家,我记得没定下来,今年这么快就定了京兆杜氏的女儿?”
“杜淹和杜如晦接连西去,京兆杜氏在朝中为官的不少,但始终没有进入中枢,杜正伦接近中枢但不得太子信重。
玄龄备受圣人看重,同玄龄结为亲家,在官场上就算得不到玄龄亲自照拂,凭玄龄的威信,也能少些蹉跎。
哪怕太子拜师宴,玄龄的威信有所折损,但这桩婚事总体而言,于京兆杜氏而言利大于弊。”
李世民没说话,抿了口桌上的茶汤。
“这些人为了家族昌盛,也是煞费苦心了。”
长孙无忌意味深长的道:“圣人争天下为江山永固耗尽心血,大臣们争权禄为家族延续勾心斗角。圣人的国是大家,臣子的家也是小国。”
“辅机,你有些日子没去东宫了吧?”
长孙无忌慌忙应了一声“恩”,心道东宫那是非之地,他可不想去。
“一起去看看,你这外甥闲遐之馀都在做些什么。”
长孙无忌表示不想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还得想着怎么脱身。
“你和太子父子天伦,臣去做什么?”
“天伦?”
李世民白了眼长孙无忌,老小子跟他在这里装什么装?
“娘亲舅大,辅机说这话就见外了。”
纵使万般不愿意,长孙无忌还是跟着李世民到东宫。
杜荷也在东宫,听闻皇帝和国舅来了,这两位的分量,站在东宫的要是父亲,留下就留下了,但站在东宫的是他就没必要多留了。
出门迎面碰上皇帝,李世民看到杜荷忍不住调侃:“我一来你就要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小媳妇儿,怕见公婆。”
长孙无忌抽了抽嘴角,这个形容也真是够够的。
“圣人与国舅同至,必定是有要事,臣在一侧岂不误事?”
“谈要事?”李世民看看长孙无忌,又看看杜荷:“辅机你听听这话,敢情我来东宫,就是为了支使太子。”
杜荷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皇帝对他有一种不能明示的厌烦。
这就上杜荷十分懵圈了,他又不是什么吃喝嫖赌的纨绔,也没有作奸犯科,皇帝为何厌烦他?
“臣不是那个意思,臣的意思是圣人与国舅同太子议事,臣不好在侧。”
“杜二郎的意思,我们都在谋划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杜荷头摇成拨浪鼓,他可不敢有这想法。
眼见李世民玩心大起,长孙无忌出来打圆场:“圣人,杜二郎不是克明,您跟他这么玩笑会吓到他的。”
谋反都敢干,怕他调侃几句?
“辅机,克明的儿子,那是见过大场面的,能被几句话吓到?我知道你心疼后辈,但不是这么个心疼的法子。”
“臣家中有要事,不好逗留太久。”
“愁怎么赚钱吗?”
杜荷愣了一愣,大族子弟经商没什么不妥,官员经商都彼彼皆是,听皇帝的意思,十分不满他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