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上前把李象抱起来,拍了拍小孙子的脸颊,小小年纪,能如此从容的面对死亡,是个可造之材,美中不足的这小子太爱哭了。
将李象安置到内室他平常休息的床榻上,李世民让人去找承乾过来,又吩咐换了一壶“毒酒”。
等了数日,终于有一个结果了,李承乾也觉得轻快了不少,换了一身衣裳去甘露殿。
见礼过后,李承干落座时注意到了案上的酒,看样子他今天要搭在这里了。
“你可真狠,青雀腿上多了一个茶盏大的口子,骨头都被烧的焦黑,嗓子也被毒烟呛得哑了。雉奴右手被烧被烧的没了,雉奴的眼睛还被熏瞎了。
晨起我去看他们,御医说他们热毒入肺腑,要我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承乾,你在未来也有兄弟,你会这么对待高月吗?”
李承乾道:“我和小月错了两岁,我们兄弟关系一向很好,真要是有炮弹飞过来,我们一定会替对方挡下伤害。”
“我不信,你这样狠辣的心肠,会舍弃自己救高月。”
“小时候,小月去水边玩儿,他掉水里了。我下水救他,可我不会凫水,我俩一起陷入危险,好在有路人路过,把我俩救上来。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我要学凫水,绝不会让小月受到伤害,我拉着姑姑家的孩子一起下河学游泳,最后我爸给我报了补习班。
我上大学的时候,疫情放开了,我病得很重,应该是感染了,我躺在床上都吐血了。舍友打了急救电话,把我送到医院,小月请假在医院守了我三天。
我和小月,我们兄弟,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好东西,我从不吝啬给他,他有什么好东西,最先想到的也是我。我愿意为小月去死,我相信小月也会尽全力维护我。”
李世民道:“若是你家里也有皇位,你还会这么大方吗?”
“我肯定不会主动去害小月,若小月是我的同胞兄弟,这皇位他坐还是我坐,没什么区别。”
李世民冷笑一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指了指案上的酒壶:“你和李象,你们父子只能活一个,这壶酒要么你喝了,要么李象喝。你们父子挑一个人,去九泉之下给青雀雉奴探路。”
“此话当真?”
“还一条路,你去做李建成的儿子,按照高祖当年的安排,李建成去做蜀王,你也去做蜀王。我放过你,还可以放过你儿子。从此你我父子,眼不见心不烦。”
“圣人放过象儿,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那我去给青雀雉奴探路。”
话音刚落,李承乾直接揭开壶盖,抱着酒壶把酒喝完了。
“不想求求我吗?你求我,说不定你不用去做蜀王,们父子我也都放过了。前世你的事情败露,你求求我,我说不定就把你留在长安了。”
头晕的很,应该是毒性发作了,李承乾抬头看着父亲:“落子无悔,败了就坦然受死,贪生怕死去求饶,那我谋反做什么?我们三兄弟,都不是会求饶的人。”
“你错了,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怪不得前世相信纥干承基那种人,我告诉你,青雀和雉奴都会求我,求我疼爱他们。只有你,你小的时候还会求我。做了太子之后,也就是你母亲重病,你求过我赦免犯人,给你母亲祈福。”
“我求你陪我的时候,圣人你斥责我:作为兄长,要我稳重一点。母亲也这么说,兄长要稳重。要听父母的话,要让着弟弟,要和睦手足……
圣人,我外甥女出生的时候,尿裤稍微尿一点就要换,不给换就哭。直到她黄疸超标,去照蓝光,在医院里待了五天,出来之后,尿裤鼓包了也不再哭着换了。
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哭过,闹过,没有人去管她,她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我也求过,当发现什么都求不到的时候,我也就不再求了。”
李世民偏过头,擦了眼泪,又问:“除了制造武器,你还会什么?”
“我还会嫁接果树,会的东西很多,具体说会多少,我也说不清楚,主要看都能用到什么。可惜没时间了,我还想在东宫搞个温室,给我家象儿种一些复盆子,冬天吃。”
说到这里,李承乾突然抬头,眼泪不住的往下掉:“圣人,烦请转告象儿。我很喜欢他,但请他忘记我这个父亲。”
“复盆子是四月份的东西,冬天能有的吃?不需要引温泉水,也能种活?”
【温室大棚技术,汉代就有记载了,只是古代对气候认知不全,所以不象现在这么专业。】
李承干点点头:“当然可以,我有亲戚就有从事反季节水果生意的,起先我也以为很难,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后来去看过之后,也就那个样子。”
“你上学没学吗?”
“学了,书上写的可高大上了,一度让我以为高不可攀……”
脑子愈发的沉了,李承乾趴在案上,一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吩咐人照顾承乾,李世民又去了太庙,从骊山宫回来,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太庙坐一会儿。时至今日,他或许才真的明白,玄武门之后父亲面对他,是什么心情。
【唐代太庙在皇城里,少府监对面儿就是,跟皇宫也就隔了两个坊的距离,没多远】
李象被灌了醒酒汤,醒来的比较早,第一眼看到皇祖,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所谓毒酒赐死,是皇祖在吓他。
“我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结果听说要死,害怕的手发抖。”
李象低垂着脑袋:“让阿翁见笑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了你?我在你眼里,就那么麻木不仁?”
李象一脸懵逼,抬头看向祖父:“是皇祖说的那是毒酒,毒酒不就是赐死用的吗?”
“所以,你喝了一壶,死了吗?”
李象懵逼的摇头,十分懵逼。
“你父亲在里头,你进去伺候他,等他醒了,你们父子俩离开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