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半晌,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承乾这小崽子存在太多的变量。
“真的只是看看山河风貌吗?”
到底是起疑了,不过能够理解,换做是他,身边出现一个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人,他也会防着。
“我在未来特别喜欢旅游,要不是旅游出了差错,我也不会……”李承乾摇着头不尽的叹气:“不提了,提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话李世民就不爱听了,来大唐怎么就是一把心酸泪了?反驳的话噎在嘴巴里,承乾已经趴在案上睡了。
李世民收了图,唤宫人进来,用步辇将人送回去。
可心看到太子醉成这样,整个人天都塌了,赶紧上前扶着人进寝殿。
“殿下,您怎么吃这么多的酒?”
李承乾不言,他必须吃这些酒,父亲的戏才能开场,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才好找机会说,借着酒劲儿他也才好唱戏。给东西的同时示弱,争取出门的机会。
休沐日出门的范围仅限于长安城内,他最多在坊市转转,身后还一直有尾巴跟着,开拓更大的活动空间,是他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自酿酒杂醇太高,喝完之后头疼的不行,偏偏意识清醒,没有一丝的睡意,李承乾强忍着不适闭目养神。
出个长安城,父亲都这样防着,想把李泰和李治集中到一起,难度有些高。
李承乾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总不能直接把这兄弟俩叫到东宫,玩儿实名制害人吧?
李象从弘文馆回来了,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十分浓烈酒味:“阿耶,你吃酒了?”
他并不知父亲被祖父叫走了,只以为父亲是为了唐军大胜吐蕃而开心,他是李唐的皇孙,这方面的情感大差不差。
“大唐对吐蕃之战胜利,弘文馆上下都是一派喜庆,师傅今日留的功课都少了许多。”
李承乾道:“吐蕃自统一之后,极速向外扩张,这一战胜利极大的挫伤了吐蕃的锐气,这一战之后至少能保证未来十年吐蕃不再生乱。”
“只有十年吗?”李象坐到父亲身边,满脸都是遗撼:“不能多一些年吗?”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十年时间的和平,是因为这个威慑是贞观皇帝给的,只因贞观皇帝而存在,想要继续保持,继任皇帝就要将其打痛了才行。
“象儿,两国邦交文书上都说是睦邻友好,可自古以来,只有军事实力达到绝对的压制,文书才会有威慑力。未来十年的时间,吐蕃的军事实力会慢慢地发展。”
“我们大唐难道不能继续发展吗?”
李承乾思索片刻,起身从小案上取了一个新的茶杯,倒了差不多满了一杯茶,同他喝了一半只剩下不多的茶放到一起。
“这个差不多快满的就是大唐,这个只有一点点茶水的就是吐蕃。我们往这两个杯子里头继续添茶水,谁能添更多的茶呢?”
“是吐蕃!”
李承乾轻轻点头,摸了摸李象脑袋:“吐蕃的优势在于他的中空,因为中空所以可以发展的空间就足够大。大唐的优势在于强大,可也因为他的强大的,不存在太大的中空,发展的空间有限,越接近饱和就越难以突破。”
“我明白了,大唐进步的空间不大,吐蕃的进步空间很大,所以吐蕃的进步会快,大唐的进步会慢。哪怕吐蕃无法超越大唐,它和大唐的差距也会缩小,差距缩小了,原本绝对的压制就会不存在。
大唐若只是对上吐蕃,吐蕃绝不会成为隐患,可若同时对上北方的突厥残馀,以及东边的高句丽,就会陷入多线作战,军队和军备都会吃力。吐蕃那杯茶,不是它自己装满的,是周围的其他国家帮着一起装满的。”
眼下有一个国家威胁远胜于吐蕃,当然,这些眼下都不是他可以想的,隋唐两代王朝,跟那个国家死磕了七十年,也要完成灭国。
“今日课上,师傅讲了周公和孔夫子,说他们是历史的圣人,阿耶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没问你师傅吗?”
“问了,师傅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古代没有考古学这一说法,古人只知道周公和孔夫子的伟大,但具体伟大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况且,李唐尊崇道教,儒教次之,授课的师傅也要考虑某种正确。
“夏商是华夏文明的早期形态,商朝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它是文明由部落走向王朝的过渡期。商朝后期,具有王权国家的基本特性,又没能摆脱部落文明的桎梏。占卜决定国家大事,献血献祭的过程中,人们将希望寄托在上天。”
去过殷墟博物馆的都知道,商朝的人殉制度,大鼎里的头骨,密密麻麻殉葬的奴隶和俘虏,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公的伟大在于周朝创建之后,他创立了一套真正属于王朝统治的礼乐制度。这一套礼乐制度,完成了部落到王朝的进化,将政与教进行剥离,将治理的权力和责任由神转向人。一个文明如果不能完成这一步蜕变,很大概率会发展成一个神权国家,而非世俗国家。
孔子的伟大在于周王室衰微,礼乐制度崩坏之时,他重新定义礼乐制度,并将其发扬光大。在那个百家争鸣的时代,它以压倒性的优势对其他思想完成碾压。后面王朝更迭的时候,它以极强的包容性一次次蜕变,形成了一套严密高效的治理架构,它的思想主张成为凝聚人心,维护统一的力量。”
儒家思想最后走向僵化,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的结果,而不是该思想不存在先进性。
李象满脸崇拜看着父亲:“阿耶,你懂的好多。”
“不是我懂得多,是未来文明发展的高度不一样了,对人物和事物的认知升华了。当然,不是说你学的东西不好,在这个时期你所学的东西是同时代最好的,这个毋庸置疑的。”
殿外响起拊掌声,吓得李承乾父子一个激灵。李世民自来熟从殿外进入,关于他又一次听墙角,他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你吃了酒,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我以为你睡下了,就没让人打扰你。到了门口,看你给象儿讲课在兴头上,实在不忍打扰,就只能站在门口听了。”
李承乾带着李象上前接驾,父亲这一次来会不会给他带来,允许他出长安城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