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李承干预料,这种能给李世民添堵的事情,李渊乐此不疲,哪怕一把年纪还生著病,也不能阻挡他给李世民添堵的乐趣。
李渊从太安宫起驾到大兴宫,李世民事先得到消息,遂吩咐人安排琐事,又遣人去东宫请李承干一起去承天门迎太上皇的圣驾。
父子之间,内里如何斗到底是家里头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表面功夫,必须做好。
“你前儿去探望太上皇,昨儿才回来,今儿太上皇就来了。”
玄武门之变过后,父亲和皇祖的关系十分微妙,表面父子,私下里父子关系早就破裂,皇祖搬出大兴宫之后,没有大事,轻易不涉足这里。
父亲这样问话,是对太上皇突然造访有疑虑,李承干并不意外,父亲是帝王,多疑是帝王天性使然。
“臣昨日告诉太上皇,母亲为臣选太子妃的事情,皇家之喜,想必是太上皇高兴。”
李世民没有答话,他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且父亲突然到来,多半跟李承干有关,但绝不是李承干说得这个理由。
李渊的銮驾到了,李世民迎了上去,亲自扶著李渊下马车,又上了步辇。
“父亲有吩咐,遣宫人过来说一句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李渊心下暗道:他也不想跑这一趟,可李承干托付的事情,必须要人多才能办成。
“昨儿承干告诉我,他要成亲了,我开心的大半宿没睡,好不容易睡下了,又做了个梦。”
梦?
多年高压环境下的直觉告诉李世民,这个梦多半不会好。
“是个什么梦?”
李渊轻笑,饶有趣味看了眼李世民:“二郎,你又不懂什么玄学,不会解梦。”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他的大臣里面有不少人懂这个,父亲的意思是要宴请大臣。
“我不会解梦,可涉及太子,我想提前听一听,这个应该可以吧?”
说到这里,李世民还不忘看向随驾在步辇一侧的李承干:“太子,你应该也挺好奇的吧?”
两位大罗金仙打架,拉他一个凡人做裁判员,站队父亲,得罪盟友祖父,站队祖父,得罪实权的顶头上司,有点儿欺负人。
“好奇是挺好奇的,不过臣是晚辈,不懂玄学,不会解梦,太上皇年长,见多识广,太上皇的思虑,自是有太上皇的道理。
李承干委婉的表达了站队祖父的态度,父亲这个实权顶头上司,来日方长,没有不得罪的可能。置身事外。就等于两个都得罪了。眼下当务之急,推掉婚事,祖父这个盟友得罪不起。
这么多人看着,太上皇要宴客,李世民没理由拦著,遂命人召见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往临湖殿赴宴。
众人落座之后,李渊零帧起手,开启表演:“昨日太子过来请安,说是太子妃的人选近日定下,明年就要完婚,这是天家大喜。”
此言一出,大臣们齐刷刷举杯,李渊、李世民、李承干三人敬酒。
李承干浅浅的抿了一口,这种杂醇油和甲醇高的自酿酒,还是少喝一些,伤人。
“前半夜为此事开心睡不着,后半夜睡下了,做了不太好的梦。”
座上的皇帝脸色严肃,目光幽深,大臣们无人敢随意插话,李渊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径自开口。
“我梦到了莲花生了并蒂,梁上燕子成双。”
李世民轻笑:“太子大婚,上皇得梦,这是吉兆。”
“二郎言之过早。”李渊直截了当,兜头一盆冷水给李世民:“一眨眼的功夫,我又到了东宫,发现哭声一片,显德殿正院里那棵梧桐树上,挂著条垂死的幼龙,一只鸟雀脚踩龙首,颇为嚣张”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父亲今天来是要阻拦承干的婚事,诚心给他添堵。
东宫幼龙是太子,越王李泰乳名青雀,鸟雀踩龙首,暗讽皇帝在宗法上,让越王先太子加冠加元服,以及成亲。
众大臣将头埋的低低的,生怕被点名,座上那对父子玩儿的太大了,这话题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这梦实在不怎么好,我惊醒之后再没了睡意,太子是储君,天家无私事,就不打算瞒着诸位了,这太子的婚事,还是不要太着急了。”
李承干暗道:漂亮,一流的演员果然都在政坛,皇祖说起鬼话来,草稿都不打。
“二郎,承干是你的骨肉,才说了成婚,就出现这样的事情,继续婚事,将来承干出了什么事情,心疼的还是你。”
李世民心下冷笑,李泰先李承干成亲,民间到处都在议论,看李家的笑话,父亲跑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是存心拦李承干的婚事,要他继续丢人。
“梦中之事,多为虚妄,岂能当真。”
李渊早就料到了李世民会这么说,叹了口气,满脸愁容,继续说:“文王梦飞熊,访贤渭水,这些都太远了。就近的隋文帝梦洪水淹了京都,又因民间预言,大肆屠杀我李家的人。
可见梦中之事,并非虚妄。二郎,我知道你喜欢青雀,爱重青雀,可承干也是你的骨肉,你为青雀掏心掏肺,就不为承干想想?
青雀两年前就成亲了,若是青雀大婚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不祥之梦,你还舍得让青雀接着大婚吗?”
祖父这一波,属于贴脸开大,漂亮,李承干默默点了个赞,干的漂亮。
李世民余光扫了眼李承干,这小子,太过平静了,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太子,你的婚事,还是你自己决断。”
按照第一世,他肯定巴不得成亲,追平李泰,免得受人异样的目光,至于现在,今天这场戏就是他暗箱操作的。
具体如何开口,李承干思虑片刻:“圣人,若真的是越王大婚,出现这种不祥之事,您会同意婚事继续吗?”
眼下这么回答,是比较符合他当前时间段心态,半年前他重病,就因为父亲夸了他一句学习辛苦,他可是病中爬起来学习。
敌我力量太过悬殊,不能过早的和父亲对上,有皇祖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还是扮演一个有孺慕之情,却被君父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可怜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