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分院,夕阳西下。
后堂书房。
陈文端坐在案前。
几位弟子们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锦袍,一个个精神斗擞。
“都准备好了吗?”陈文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
“不,你们还没准备好。”
陈文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以为今晚只是去喝酒吃肉的?错。今晚这场宴席,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演练。”
“以后你们都要入朝为官,这官场之上,除了公堂上的明争,更多的,是这酒桌上的暗斗。
一杯酒,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可能藏着深意,也可能埋着陷阱。”
“如果你们现在学不会怎么说话,怎么听话,将来进了京城,那就是两眼一抹黑,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所以,出发前我要给你们上最后一课,官场社交学。”
“啊?吃个饭还要上课?”
王德发一听就垮了脸,揉着肚子嘟囔道。
“先生,咱们不就是去吃庆功宴吗?
我都饿了一下午了,就等着那醉仙楼的红烧狮子头呢!
怎么吃个饭还这么多规矩?
直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行吗?”
陈文看着王德发那副委屈的样子,笑了笑。
“德发,吃饭是小事,做人是大事。”
“这不仅是为了今晚,更是为了你们的将来。”
“以后你们入了朝堂,哪怕是吃顿便饭,那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德发我问你,你想日后入朝做官吗?”
王德发想都没想便道:“当然了,要不我在咱们书院这么辛辛苦苦每天读书干嘛呢。”
“想的话,就要学会官场社交。”
“好吧,先生您讲吧,我不饿。”王德发马上认真起来。
话毕,众人便听见王德发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众人皆笑,陈文也笑了笑,“大家莫慌,这节课其实也很简单,让大家学会如何优雅地喝酒。
今天我们就先讲第一课,只有四个字。”
陈文走到黑板前,写下了四个字,听音,留白。
“第一,是听音。”
“在酒桌上,话不能只听表面。
别人敬你酒,是敬你的人,还是敬你的势?
别人夸你,是真心,还是捧杀?
别人问你家常,是在关心你,还是在探你的底?”
“你们要学会听弦外之音。
听懂了,才能回得漂亮。
听不懂,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二,是留白。”
“说话不能太满,做事不能太绝。
无论心里多有底,嘴上都要留三分馀地。
这叫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在官场,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力量。
有时候装糊涂,比真聪明更难得。
留白,就是为了让你们进退自如,不给别人留下把柄。”
众弟子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陈文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懂了这个,接下来我再给你们每个人具体的方子。”
陈文首先看向顾辞。
“顾辞,你是案首,又是这次破局的首功之臣,今晚盯着你的人最多。有人想巴结你,有人想试探你,也有人嫉妒你。”
“你的任务是,若即若离。”
“你不必刻意收敛锋芒,但也别太张扬。
当有人问你蜀地之行的细节时,不要全盘托出,要留三分悬念。
要让他们觉得你深不可测,觉得你背后还有更大的底牌。
这种神秘感,才是你最大的护身符。”
顾辞点了点头,折扇轻摇:“学生明白。
虚实相生,这一套我在蜀地已经练熟了。”
陈文又转向李浩。
“李浩,你是财神爷。
今晚肯定有一堆商户围着你转,想问你粮道怎么打通的,想分一杯羹。”
“你要学会藏拙。”
“别光聊算帐,也别眩耀你的手段。
别人问你,你就打太极。
就说是仰仗官府支持,百姓拥护。
把功劳往上推,把手段藏在袖子里。
这叫城府。
这来的人里面有真心来给咱庆功的,有的也可能不怀好意。
若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知道咱们的具体战术,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李浩嘿嘿一笑:“先生放心,我这就去练练打太极的功夫。
保证让他们听了一晚上,啥干货也没捞着,还得夸我高风亮节。”
接着是周通。
“周通,你是法理担当。
今晚肯定有推官,师爷之类的人来找你探讨案情。”
“记住,官场不是公堂,不需要时刻板着脸。
学会笑,哪怕是假笑,也是一种武器。
先敬酒,再说话。
遇到不懂法的,别急着反驳,饭局不是咱们课堂上的辩论,要给人家留点面子。
这叫和光同尘。”
周通有些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先生,我尽量,尽量不把天聊死。”
然后是张承宗。
“承宗,你以前最怕见大人物,现在经过这么多事儿,你已经好了很多,但还不够。
现在你是张相公,是几万流民的主心骨。”
“你的腰杆要挺直!
不要等着别人来问你,你要主动去跟那些乡绅聊。
聊什么?聊他们的地,聊他们的利!”
“你要告诉他们,支持你屯田,不仅仅是行善,更是保他们自家的平安!
你要学会用共同利益去打开话题。
这叫以势导人。”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先生放心。
我这双脚在泥里踩实了,这腰也就硬了!
为了乡亲们,我豁出去了!”
陈文满意地点头,看向苏时。
“苏时,你是《风教录》的总编。”
“今晚人多口杂,消息最灵通。
你要利用大家对报纸的好奇,多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消息人士。
不要只听好话,要听那些弦外之音。
谁对咱们不满?
谁在暗中观察?
谁又想借咱们的报纸发声?”
“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就是咱们报纸的独家情报。
记住,你是去狩猎的。”
苏时点了点头:“学生明白。我会把这醉仙楼,变成我的采风场。”
最后,陈文看向那个正在偷吃烧饼的胖子。
“德发。”
“哎!先生!”王德发连忙擦擦嘴,“我知道!我是去吹牛的!”
“不,你是去挡枪的。”
陈文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今晚肯定有人想灌你师兄们的酒,或者问那些刁钻的问题。
这时候,如果你发现他们应付不了,你就得冲上去!
插科打诨,把话题岔开!
把水搅浑!”
“还有,你话最多,所以你需要学会的是闭嘴。言多必失。
尤其关于伪造手令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你就吹你英明神武就行了!
明白吗?”
“得嘞!”王德发一拍胸脯,“先生您放心吧,这活儿我最在行!
我就是咱们书院的护盾!
谁想欺负我师兄师弟,先过我这一关!”
看着这群整装待发的弟子,陈文心中满是欣慰。
“好。”
“天色不早了。”
“咱们现在就去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