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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这简直就是神术!(1 / 1)

“布……织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为了防虫,窗户上绷着一层细密的青纱。

此时,一阵风吹过,青纱微微鼓起,却依然牢牢地固定在木框上,既挡住了虫子,又透进了风。

“纱窗!”

周通几步冲到窗前,伸手指着那层青纱。

“先生!

咱们可以用纱网!

做一个木框,绷上一层最细的丝绸纱网,就象这纱窗一样!

然后把蜡纸贴在纱网上!”

“纱网有轫性,能撑住蜡纸不破。

纱网有孔隙,墨水能通过去,

而且丝线极细,根本不会挡住字迹。

这就有了骨头!”

“对,就是这个!”陈文赞许地点头,他随手拿过王德发手里拿的一根木棍,“涂墨的话,我们用这个木棍,或者找个擀面杖,当做滚筒,把墨弄上去,在那蜡纸上,一滚就是,十分高效。”

闻言,众人皆是震撼。

张师傅道:“用滚筒的方式,看起来应该会很快!”

李浩此时追问道,指着那根光溜溜的木棍,“但是,木棍不吸墨,估计得滚一下,沾一下了。

咱们总不能真用手去抹吧?”

陈文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不能只用木棍,木棍只是为了我们方便涂抹,用作滚筒的支撑。

木棍外面还得包一层能吸墨又能方便地把墨涂到蜡纸上的东西。”

“把毛笔上的毛拔下来?”张承宗指着手里的笔说道。

“不行,这毛是散的,不好往棍子上包。”周通摇头。

“用棉花包上?”苏时建议。

“棉花太软,一沾墨就塌了,再用棍子一滚,很容易掉。”周通继续摇头。

“用布缠上?”

“布太硬,吸墨不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的王德发突然“哎呦”一声。

原来是他刚才听得太入神,手一抖,把旁边的墨桶给碰翻了。

黑乎乎的墨汁流了一桌子。

“完了完了!这下苏时又要骂我了!”

王德发手忙脚乱地想找抹布,却没找到,情急之下,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桌上的墨汁。

他的长衫袖口为了御寒,特意缝了一圈羊毛毡。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滩墨汁被毛毡袖口一擦,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而且那毛毡虽然吸饱了墨,却并没有滴落,反而因为吸了墨而变得饱满、油亮。

“德发!别动!”

周通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抓住王德发的手腕。

“哎呦!

周通你干嘛?

我不就是擦个桌子吗?

这墨我赔还不行吗?

别动手啊!”王德发吓了一跳,以为又要挨骂。

“看你的袖子!”

周通指着那块吸饱了墨汁的毛毡。

“这毛毡……它能吸墨!

而且能锁住墨!

它有弹性,不象布头那么硬,也不象棉花那么软,而且还好往棍子上包!”

他抢过王德发手里的圆木棍,又指了指他的袖子,兴奋地比划着名。

“如果我们把这毛毡裹在木棍上,吸饱了墨汁。

这就变成了一个软得象棉花,又能出墨的大印章。”

“只要在纱网上一滚,墨水就会被均匀地挤压下去,既不会象硬木棍那样把纸压破,又能保证墨色均匀。”

“纱网做骨,毛毡做肉,蜡纸做皮!”

周通越说越快,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名。

“写——铺——滚——揭!”

“只要配合好,一息就能印一张!

不需要反着刻字,不需要雕工,只要会写字就能制版。

这应该就是先生最初的想法。”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推导给震住了。

从油纸到蜡,从纱窗到毛毡,每一个灵感都源于生活中的意外,却又在周通的逻辑里巧妙地组合在了一起,化腐朽为神奇。

只有陈文一脸欣慰的看着周通,心道,他不愧是那个喜欢观察蚂蚁搬家的少年。

这些小点子也只有他能想出来。

张师傅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刻刀差点掉在脚上。

他做了一辈子印刷,从未想过还能这么玩。

这完全颠复了他十几年的认知,却又听起来那么有道理。

“这……这能行吗?”他有些不敢置信。

“行不行,试试便知。”

陈文站起身,开始布置任务。

“所有人听令,

今晚,我们就要造出大夏第一台油印机!”

“你们全力配合周通!”

“苏时,去找最好的桑皮纸,还有蜂蜡!要最好的黄蜡!”

“承宗,你准备生火,化蜡。”

“李浩,别算帐了!去和张师傅一起,做几十个木框,上面绷上最细的丝绸纱网!

要绷紧,像鼓皮一样紧!”

“王德发,你把你所有衣裳里的毛毡都弄出来。

再去弄点油墨,要稠,要黑!”

“是!”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印刷坊内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的战场。

……

半个时辰后。

所有的组件都凑齐了。

苏时指挥着几个杂役,从库房里搬来了一大桶尚未熔炼的黄蜂蜡,又将桑皮纸全部找了出来。

“生火!

架锅!”

张承宗和杂役们一起生起了火,他之前在家里经常帮父母烧火做饭,这活儿他熟。

铜锅被架在炭火上,黄色的蜂蜡慢慢融化,散发出一种甜腻而古怪的味道。

“周师兄,这蜡要化到什么程度?”苏时拿着搅棍,额头上全是汗,转头问道。

周通蹲在锅边,仔细观察着蜡液的状态:“不能太稀,太稀了挂不住纸。

也不能太稠,太稠了膜太厚,写不动。

要象……像浓粥一样。”

他拿起一张桑皮纸,小心翼翼地浸入蜡液中,然后迅速提起来。

“呼——呼——”

周围的工匠们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吹气,仿佛这样能帮那张纸快点干。

然而,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纸张一拿出来,还没等晾干,就因为挂的蜡太重,“刺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哎呀!”张师傅心疼得直拍大腿,“我就说这纸不结实吧!

这桑皮纸虽然韧,但也是纸啊,哪经得住这滚烫的蜡油折腾?”

“别急,再试。”周通沉声道,“苏时,换一种手法。

不要浸泡,用刷子刷。

要在纸面上薄薄地刷一层。”

苏时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找来最细的羊毛刷,蘸着蜡液,像绣花一样在纸上轻轻拂过。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一张半透明,表面覆盖着均匀蜡膜的纸张,平整地晾在了架子上。

冷却后的蜡纸,摸起来有一种脆硬的质感,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这就成了?”王德发凑过来,伸出胖手指想戳一下。

“别动。”周通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第一张母版。”

这只是第一步。

另一边,李浩正指挥着师傅们做网框。

“绷紧!

再绷紧点!”李浩手里拿着尺子,比量着木框的大小,“这丝绸得象鼓皮一样紧!

要是松了,纸粘贴去就皱了,印出来的字就是歪的!”

木匠师傅满头大汗:“李管事,这丝绸太贵了,要是绷断了……”

“断了算我的!”李浩咬牙切齿,算盘也不打了,“现在别跟我谈钱!

只要能把字印出来,就算是用金丝银线我也认了!”

在李浩的金钱攻势下,一个完美的丝网框很快诞生了。

细密的丝网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光泽。

王德发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堆衣裳里翻找。

“毛毡……毛毡……”他把衣裳上所有的毛毡都撕了下来,他怕不够,一狠心,把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厚底靴子也给脱了,抽出里面的羊毛毡垫,直接光脚站在地上。

“德发,你这是……”陈文问道。

“先生,这可是上好的胡地羊毛毡,吸水性好着呢!”王德发嘿嘿一笑,也不嫌味儿大。

陈文看了看,道:“德发,去找双鞋先穿上,别冻着凉了。”

“没事儿先生,我不怕冷,那鞋是我娘非让我穿的,我本来就一直嫌热呢。”

他说着便赶忙去把毡垫洗了洗,裹在了那根圆木擀面杖上,又用细麻绳一圈圈缠紧。

“墨来!”

他将刚做好的滚筒往浓稠的油墨桶里一蘸,黑乎乎的墨汁瞬间浸透了毛毡,却没有滴落下来。

“好东西!”周通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那层吸饱了墨汁的毛毡,“软硬适中,这滚筒能吸墨,又能均匀吐墨,比刷子强多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此时,已经是丑时三刻。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所有人都围拢到了那张案桌前。

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甚至连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林振,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通站在案桌前,手里握着那支特制的铁笔。

他的手有些抖。

“写吧。”陈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象你平时写文章一样。”

周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稳了稳心神。

铁笔落下。

“沙沙沙——”

那是铁笔划破蜡膜,触碰到纸张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印刷坊里,显得格外清淅,甚至有些刺耳。

笔锋游走,蜡屑纷飞。

周通写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笔下去,都在蜡纸上留下一道清淅的透光痕迹。

一刻钟后,整篇檄文写完。

周通放下笔,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装版!”

他小心翼翼地将蜡纸贴在丝网框的背面。

蜡纸与丝网紧紧贴合,仿佛融为一体。

然后,他将网框翻过来,盖在早已准备好的一摞白纸上。

“德发,上!”

“瞧好吧您嘞!”

王德发双手握住那个散发着墨香和一点点脚臭味的滚筒,站在案桌前,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走你!”

他猛地向前一推。

“咕噜噜——”

沉重的滚筒压在丝网上,滚过整张版面。

黑色的油墨受到挤压,通过丝网的孔隙,查找着蜡纸上那些被划破的出口。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不能成?

会不会糊成一团?

还是根本印不上?

张师傅紧紧攥着手里的刻刀。

“起!”

周通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网框的两边,缓缓揭起。

“嘶——”

那是纸张分离的轻微声响。

下一秒,全场死寂。

在那张雪白的纸上,几百个黑亮的大字,如同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墨色饱满,笔锋犀利。

甚至连周通写到激动处那微微颤斗的一笔,都完美地复刻了下来。

“这……这……”

张师傅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猛地扑上去,伸出粗糙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字是活的……真的是活的!”

“老汉刻了一辈子字,把眼睛都熬瞎了,才敢说能刻出几分笔意。

可这玩意儿……只要会写字就能印?

不需要反着刻,不需要雕工。”

“这简直就是……妖法啊!不,是神术!”

“哈哈哈哈!”

李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一把抢过那张纸。

“成了!真的成了!”

他飞快地拨动着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暴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刚才那一滚,只用了一息!”

“一息一张!一刻钟就是几百张!一个时辰就是几千张!”

“魏公公那边,一个抄写员抄一份要半个时辰,还要十文钱抄写费。

我们呢?

我们只要动动这个滚筒,要多少有多少!”

“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德发也乐疯了,他抱着滚筒亲了一口:“宝贝!

你真是个宝贝!

比我那私房钱还亲!”

苏时看着那张报纸,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希望。

“有了这个,我们的声音,终于可以传出去了。”

陈文看着这群狂喜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随即便开始继续布置任务。

“流水线动起来。”

“一个人专门写蜡纸,

字要写得深,写得透,把那股子气势写出来。”

“一个人专门铺纸,手脚要麻利!”

“一个人专门滚墨!

给我滚出气势来!”

“我们要象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把报纸生产出来!”

于是,在这个狭小的印刷坊里,大夏朝第一条印刷流水线诞生了。

“铺——滚——揭!”

动作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

“唰——唰——”

那是滚筒滚过纱网的声音。

“哗——哗——”

那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声音在深夜里回荡,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林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这种化繁为简,点石成金的手段,简直比兵法还要神奇。

很快,一张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便被堆成小山,印刷坊内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陈文看着忙碌的弟子们,心道,天亮之后,我会让江宁遍地都是我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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