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将军的加入(1 / 1)

刀尖,距离陈文的喉咙,只一步之遥。咸鱼墈书 芜错内容

领头的番子已经能看到陈文脖颈上跳动的青筋。

他手腕一沉,正要送出这致命的一击。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弓箭。

那声音更沉闷,更浑厚,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道。

“当!”

一枚拳头大小的酒壶,精准地击中了番子握刀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番子惨叫一声,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噗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谁?!”

番子捂著断裂的手腕,惊恐地四下张望。

岸边,那个一直死寂的小酒肆里。

那个趴在桌上的醉汉,终于动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很高大,虽然穿着一身破旧的的武官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但当他站直的时候,依然给人一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吵死了。”

醉汉打了个酒嗝,声音沙哑。

“老子想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他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酒肆,向着码头走来。

看似随时都会摔倒,但每一步落下,都稳如磐石。

“杀了他!”

领头的番子大怒。

他顾不得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手指著那个醉汉。

“分出一半人,给我砍死这个醉鬼!”

七八个番子立刻转身,挥舞著腰刀,向着那个醉汉扑了过去。

这些番子都是东厂精锐,身手不凡,配合默契。

他们呈扇形散开,封死了醉汉所有的退路,刀光如织,罩向醉汉的周身要害。

醉汉没有拔刀。

甚至,他连腰间那把破旧的佩刀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葫芦。

“咕咚。”

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当第一把刀即将砍中他肩膀的时候。

他动了。

不是躲避。

而是迎著刀光,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番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就像是被攻城锤撞中了一般。

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进了河里。

醉汉的身影,鬼魅般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单的拳,脚,肘,膝。

但每一次出手,都快得让人看不清。

“咔嚓!”

一名番子的手臂被他随手折断。

“噗通!”

另一名番子被他一脚踹断了膝盖,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酒葫芦,此刻变成了最可怕的兵器。

或是横扫,或是直戳。

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到十息。

七八个精锐番子,全部倒在了地上,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哀嚎遍地。

而那个醉汉,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只是又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好酒。”

他赞了一声,然后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船上的那个领头番子。

“还要打吗?”

领头的番子脸色煞白。

他握著断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个醉汉的武功,高得可怕。

那种举重若轻的杀伐手段,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能有的。

这是真正的战阵杀人术。

“你是谁?”

番子颤声问道。

“你还不配问。”

醉汉冷冷地说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简单的一步,却让船上剩下的番子们齐齐后退。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撤!”

领头的番子咬著牙,挤出了这个字。

他恶狠狠地看了陈文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醉汉。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手下,跳入水中,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致知书院的学生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岸边的醉汉,仿佛在看一个天神。

刚才那一幕,给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东厂的精锐番子啊。

在这个醉汉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陈文拱手感谢。

醉汉没有理他。

他转身,就要回那个小酒肆继续睡觉。

“等等。”

陈文的声音响起。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从船舱里拿出一坛珍藏的好酒。

然后,他走下跳板,来到了岸边。

他没有直接道谢。

而是将手中的酒坛,递了过去。

“将军好身手。”

陈文说道。

“可惜这酒,太劣了。”

醉汉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酒徒看到美酒时的光亮。

他接过酒坛,拍开泥封,深吸了一口气。

“好酒。”

他又赞了一声,然后仰头,痛饮。

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打湿了胸襟。

“你认得我?”

醉汉放下酒坛,打量著陈文。

“不认得。”

陈文摇了摇头。

“但认得将军这身不该在此地的本事。”

“哦?”

醉汉嗤笑一声。

“本事?什么本事?杀人的本事吗?”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破旧的武官服。

“这身皮,早就扒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只会喝酒的烂人。”

“将军过谦了。”

陈文看着他。

“将军的刀虽然未出鞘,但杀气已透骨。”

“将军的拳脚虽然看似随意,但招招都是沙场上的搏命之术。”

“这样的人,不该是在这里醉生梦死。”

“那该在哪?”

醉汉冷笑。

“该在北境的草原上,该在东南的海疆上。”

“如今北境烽烟又起,瓦剌骑兵屡屡犯边。”

“东南倭患不绝,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将军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在此借酒浇愁,难道就不觉得可惜吗?”

醉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几分。

“可惜?”

他自嘲地笑了笑。

“有用吗?”

“上面坐着那帮人,只知道党同伐异,只知道贪污受贿。”

“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我这身本事,救不了国,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也是无数像他这样刚直不阿的武将,最终的归宿。

心灰意冷,报国无门。

陈文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光凭几句大道理,是说服不了这个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汉子的。

必须给他一个新的希望。

一个新的目标。

“将军说得对。”

陈文点了点头。

“现在的朝堂,确实烂透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正因为烂透了,才更需要有人去修补,去改变。”

“我叫陈文。只是个小小的秀才。”

“但我正在做一件事。”

“我在宁阳县办学,我在教导一群年轻人。”

他指了指船上那些正在互相包扎伤口的学生。

“他们不懂武功,也没有权势。”

“但他们有一颗想要改变这个世道的心。”

“他们想要让百姓吃饱饭,想要让国家富强,想要让这大夏的天下,重新焕发生机。”

“我们正在走一条很难的路。”

“这条路上,有贪官,有奸商,有杀手,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我们缺人。”

“缺一个能护着我们走下去的人。”

陈文看着醉汉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将军,你若是觉得朝廷不用你,那是朝廷的损失。”

“但若是你也放弃了自己,那就是这天下的损失。”

“来帮我们吧。”

“我不求你能平定边患,建功立业。”

“我只求你能用你这身本事,护住这群读书的种子。”

“让他们有机会长大,有机会去改变这个让你失望的世道。”

“这,算不算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醉汉愣住了。

他看着陈文,又看了看船上那些虽然受了伤,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的少年。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满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

可是现实的残酷,一次次击碎了他的梦想。

上官的打压,同僚的排挤,让他最终选择了逃避。

但现在。

这个年轻的读书人,却在邀请他,去走一条新的路。

一条虽然艰难,但却充满希望的路。

护住读书的种子。

这听起来,似乎比杀敌立功,更有意义。

许久。

醉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酒气。

他将手中的空酒坛,随手扔进了河里。

“好。”

他说道。

“我跟你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会杀人,不会教书。”

“还有,酒不能停。”

陈文笑了。

“成交。”

“酒管够。”

“陈文,感谢将军信任。”

醉汉也笑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扔给了陈文。

“别谢我。”

他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

“谢写信的那个老头子。”

“他让我在江南保护一个姓陈的读书人,说是什么‘国之栋梁’,我还不信。”

“今天一看,仇家倒是不少。”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信。”

陈文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方鲜红的私印。

他打开信封,看到了那熟悉的笔迹。

只有短短几行字。

“此人名叶敬辉,原神机营教头,因刚直获罪,流落江南。”

“其人武艺超群,且忠义可嘉。”

“先生可引为臂助。”

落款是:陆秉谦。

陈文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陆秉谦竟然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那位老人,即使身在京城,依然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保护着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份情,太重了。

“原来是叶将军。”

陈文收起信,对着叶敬辉再次拱手。

“陆大人的这份大礼,陈文铭记在心。”

叶敬辉摆了摆手。

“别叫将军了。”

“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以后,叫我老叶就行。”

他转身,大步走上了船。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

“开船!”

他大喝一声。

声如洪钟,震得船上的水鸟惊飞。

船工们被这气势所摄,连忙升起风帆。

大船缓缓启动,重新驶入了宽阔的运河。

夜色中。

陈文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漆黑的江面。

他知道,有了叶敬辉的加入,他们的队伍,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文有顾辞、周通等。

理有李浩。

武有叶敬辉。

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更加凶险的未来。

但陈文知道,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值得信赖的伙伴。

风起。

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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