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内的喧嚣依旧。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陆秉谦看着那些自信满满的商户,心中疑虑未消,却也不再多言。
他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开。
他没有离开宁阳县,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他决定,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致知书院,议事房。
陈文站在一张巨大的宁阳与江宁府的舆图前。他的身后,顾辞、王德发、李浩、苏时等人一字排开,神情肃穆。
“现在,齐家以为他们封锁了水路,就掐住了我们的咽喉。”
陈文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但他们忘了,这世上,除了水路,还有一样东西,是封不住的。”
“那就是声音。”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顾辞。”
“学生在。”
“你的任务,是写一篇檄文。
题目就叫《告江宁父老书》。
我要你把这次封锁事件,不再说成是两地商贾的恩怨,而是江宁百姓的切身之痛。”
陈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要告诉江宁百姓,宁阳的丝绸之所以便宜,是因为我们在让利。
而齐家之所以封锁,是为了垄断,是为了涨价,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吸更多的血。”
“把宁阳塑造成受害者,把齐家塑造成吸血鬼。”
“文章要写得通俗,要写得悲情,要让每一个看到这篇文章的江宁百姓,都觉得自己被齐家坑了。”
顾辞眼睛一亮。
这招够狠。
直接把商业竞争,上升到了民生道义的高度。
“学生明白!这就去写!”
“李浩。”
“学生在。”
“你根据现在的市场行情,算出一笔账。
如果宁阳丝绸真的断供,江宁府的丝绸价格会涨多少?百姓做一件衣服要多花多少钱?”
“我要具体的数据,要让人一眼就能看懂的账单。
“是!”
“苏时。”
“学生在。”
“你去整理齐家历年来在江宁府的恶行。
哪年囤积居奇,哪年恶意压价,哪年因为质量问题被官府罚过。
不需要多,只要真实。”
“是!”
最后,陈文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早就等不及了,搓着手问道:“先生,那我呢?我是不是要去江宁府大干一场?”
陈文笑了。
“没错。
你的任务最重。”
他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王德发。
“带上这些钱,去江宁府。”
“我要你把顾辞的文章,李浩的账单,苏时的记录,变成流言。”
“去找那些乞丐,找那些脚夫,找那些在茶楼酒肆里闲聊的闲汉。”
“给他们钱,让他们去说,去传。”
“就说宁阳商户为了回馈江宁父老,准备在三日后,于城南空地举办丝绸大集。
所有丝绸,不论品级,一律八折!”
“八折?!”
王德发瞪大了眼睛,“先生,这可是赔本啊!”
“赔本?”陈文摇摇头,“这叫诱饵。”
“齐家不是说我们的货是次品吗?那我们就让百姓自己来看,自己来摸。”
“只要人来了,只要他们看到了实惠,齐家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而且”
陈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齐家那边,肯定会坐不住。”
“他们会慌,会乱,会出错。”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出错。”
王德发恍然大悟,接过银票,拍著胸脯保证:“先生放心!
这事儿我熟!
不出两天,我保证全江宁府连条狗都知道这事儿!”
次日清晨。
一篇名为《告江宁父老书》的文章,悄然出现在江宁府的各个角落。
文章没有署名,但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它没有直接骂齐家,而是以一个宁阳小商贩的口吻,讲述了自己如何辛辛苦苦织出丝绸,如何想要以低价卖给江宁百姓,却被“某些人”恶意封锁,导致货物积压,甚至不得不忍痛销毁的故事。
文中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账单。
宁阳丝绸:四两二钱。
齐家丝绸:六两五钱。
每买一匹齐家丝绸,就要多花二两三钱银子!
这二两三钱,够买一百斤大米,够一家老小吃上一个月!
这笔账一算出来,江宁府的百姓彻底炸了。
“太黑了!这也太黑了!”
“怪不得最近买布这么贵,原来是有人在搞鬼!”
“宁阳人多实在啊,宁可亏本也要给咱们送福利,结果还被人欺负!”
“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走,去齐家铺子讨个说法!”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逆转。
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此刻全都站在了宁阳这边。
齐家的铺子门口,开始出现了指指点点的路人。甚至有人往门口扔烂菜叶子,骂他们是“奸商”。
而在市井之间,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也在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宁阳商户要在城南搞大集!全场八折!”
“真的假的?八折?那岂不是白送?”
“千真万确!听说是因为货被堵了太久,他们怕发霉,只能低价处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排队啊!去晚了可就没了!”
齐家大宅。
齐世亨看着手里那张被人撕下来的告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
“这帮穷鬼,竟敢跟我玩这一手!”
他猛地撕碎了告示,眼中满是血丝。
他没想到,自己封锁了水路,对方不仅没死,反而借着这股势头,反咬了他一口。
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骂他。
他铺子里的生意一落千丈,甚至连以前的老主顾都开始退单。
更可怕的是,如果那个丝绸大集真的搞成了,那他齐家囤积的这批高价丝绸,就真的要烂在手里了!
“老爷,现在怎么办?”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要不要降价?”
“降价?”齐世亨怒吼道,“现在降价,不就是承认我们以前黑心了吗?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那”
“不能让他们搞成!”
齐世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他们想搞大集,那我就让你们搞个够!”
“去!把黑虎帮的人给我叫来!”
“我要让那场大集,变成一场丧事!”
宁阳县。
陆秉谦依旧坐在那个茶馆里。
他听着周围茶客们兴奋的议论,听着那些关于“大集”的传闻。
他的心中,那种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陈文的手段,确实有些市侩。
利用舆论,利用百姓的逐利心理,甚至有些煽动的嫌疑。
但这效果,却是惊人的。
原本被动的局面,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扭转了过来。
而且,他并不是在欺骗百姓。
宁阳的丝绸确实便宜,确实好。
他这是在用事实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城门口传来。
陆秉谦转头看去。
只见几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
而在马车旁,跟着成百上千的宁阳百姓。
他们有的推著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甚至只是背着一个包裹。
每个人都在帮忙运货。
“这是在干什么?”陆秉谦拉住一个老汉问道。
“哎呀,老先生您不知道啊?”老汉擦了一把汗,脸上却带着笑,“听说咱们陈先生要在江宁府搞大集,跟那个黑心齐家斗法呢!
那路不好走,车不够用,咱们帮不上什么大忙,就帮忙运运货,也好让咱们宁阳的丝绸早点送过去!”
“你们这是自愿的?”
“那可不!
陈先生是为了咱们好,咱们还能看着不管?”
老汉说完,推起独轮车,嘿咻嘿咻地走了。
陆秉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运货队伍。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同仇敌忾的热情。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商战了。
这是民心所向。
陆秉谦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那些顾虑,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转过身,看着致知书院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看来,这场大戏,还没完。”
他牵起瘦驴,跟在运货的队伍后面。
他也去了江宁府。
他要亲眼看看,那场所谓的丝绸大集,究竟会如何收场。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陈文坐在一辆马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手里,握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是李德裕送给他的信物。
“先生。”
顾辞骑着马,走在车旁,低声说道。
“王德发那边传来消息,齐家已经联系了黑虎帮。”
陈文睁开眼睛。
“好。”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