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是他们的坟场。
林风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让霍振霆这样经历过香江百年风云的人物,都感到背脊窜过一道凉气。
他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此刻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投靠的不是一个中国富豪。
他投靠的,是一头披着人皮,准备把整个棋盘都掀翻的过江龙。
“林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不止要赢,还要”霍尔的声音干涩,喉结滚动,压抑著一种病态的亢奋。
“不,是你们要赢。”
林风的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纠正了他。
“我,只负责提供弹药。”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卡特琳娜,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卡特琳娜会意,将一个加密文件袋递到大卫·霍尔面前。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几份最原始的资料。
一份,是“瓦良格”号遭遇雇佣兵舰队袭击的全程高清录像,未经任何剪辑。
另一份,是关于鲍里斯、黑水国际,以及数个开曼群岛离岸账户之间,那笔高达数千万美金的资金往来记录。
最后,是一份雇佣兵舰长的亲笔供词,字迹潦草,仿佛记录者在书写时,灵魂都在颤抖。
他的手,从一开始的平稳,到微微颤抖,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盖不住他额头渗出的冷汗。
“疯子这帮人全是疯子!”
他喃喃自语,看向林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面对同类的,混杂着恐惧、兴奋与敬畏的眼神。
“林先生有了这些,何须开庭?”
霍尔的呼吸急促,脸颊因为充血而涨红,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只需将这些东西匿名寄给《纽约时报》,那些所谓的‘原告’,会连夜坐私人飞机过来,跪在您的船头,求您高抬贵手!”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官司。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风却摇了摇头。
“霍尔先生,那太仁慈了。”
林风的目光,落在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上,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的,是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在香港高等法院最神圣的法徽下,用他们最信奉的法律,一条一条,撕开他们的伪装。
“我要他们死在自己搭建的舞台上。”
他第一次发现,金钱的贪婪,在眼前这个男人纯粹的毁灭欲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研究诉状的霍振霆,忽然抬起头。
这位老人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欣赏,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林小友,对方的杀招,在这里。”
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林风面前,用手指重重点在一个被红笔圈出的条款上。
林风的目光落了上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瓦良格”号最初在乌克兰拍卖时的原始合同,由鲍里斯转卖给他。
其中一条附加条款,用英文清晰地写着:
“该船体(hull no 106)被定义为‘未完工的废弃金属结构’(uetal structure),其唯一合法用途为‘拆解回收’(for deolition and recyclg purposes)。”
“毒丸合同!”
“shit!那个该死的俄国佬!”
他低声咒骂,专业性让他瞬间判断出这个条款的致命性。
“他们会咬死这一点!指控你的公司从源头上就存在‘目的性欺诈’!”
“因为按照这份合同的法律定义,你买的不是船,是一堆即将报废的钢铁!”
“你用废铁的名义申请航行,却要把它改成海上娱乐城,这是最无可辩驳的欺诈!我们手里就算握着他们买凶杀人的证据,法官也必须先审理这份合同的有效性!”
“在法律程序上,我们输定了。”
他艰难地说出结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甲板上,刚刚升腾起的一丝希望,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伊万和波波夫等人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但他们能看懂大卫·霍尔脸上那种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你自己的白纸黑字,为你量身定做的法律绞索。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
林风,忽然笑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慌,只是看着那份被视为“催命符”的合同,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欣喜。
“输?”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纸片飘落。
“不。”
林风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他们不是在告我。”
“他们是把最后一颗,能彻底引爆他们的子弹,亲手送到了我的手上。”
他转过头,迎上霍振霆与霍尔那混杂着震惊和迷茫的目光,笑容里是颠覆一切的自信。
“霍老,霍尔先生。”
“现在,以我的名义,再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一份新的诉状。”
霍尔下意识地问:“告谁?”
林风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基辅。
“告乌克兰政府!”
这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就告他们,在‘瓦良格’号的交易中,存在严重的‘产品与描述不符’的欺诈行为!”
“他们合同里写明了卖给我的是一堆‘废铁’,可我收到的,却是一艘结构完整、设备齐全、甚至还藏着大量军事机密图纸的准航母!”
“这对我这个只想本分经营海上赌场的商人,造成了巨大的、无法估量的商业风险和精神惊吓!”
林风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所以”
“我要求他们,立刻对我进行赔偿!”
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定格。
“赔偿金额嘛”
“就先要个十亿吧。”
“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