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锋走出阴暗的小巷,来到了阳光明媚的大街上,怀中已揣着那颗真正的百年灵参。
江夭夭面色苍白,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小丫鬟,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路人瞥见她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痕,和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无不暗自摇头。
这俊俏丫鬟命苦啊,跟错了主子,被那少年肆意欺压,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然而,世道如此,仆从不过是买卖的货品,挨打受骂,天经地义。
谁又会去逞那英雄?
众人只匆匆一瞥,便各自散去,忙自己的营生。
陈锋没有去别处,径直带着江夭夭回到了城郊赵干那个废弃的小院。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更添几分凄清。
“这灵参要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陈锋心中想着,喃喃自语。
练皮境包含外练和内练。
其中外练打磨皮肤,陈锋因为【铁人】的关系,早已到了圆满。现在不仅刀枪不入,连对劲气也有了初步防御的能力。
而内练,养自身劲气。
需要花时间去磨那《铁杉功》的青色劲气,陈锋却是还差些功夫,需药力辅助,方能臻至圆满。
“喂,你知道吗?”
陈锋斜眼瞥了下旁边的江夭夭。
“我……”
江夭夭刚被陈锋折磨,心中怨念翻涌,自然不愿就这么告诉陈锋方法。
甚至还想要随口胡编一个,或故意说个错误的法子,害得这天杀的爆体而亡,才最好不过!
但一对上陈锋冷峻的眼神。
她的所有心思都仿佛被看透了似的,脖子上隐隐作痛,又想到对方手中那把柄帐本,瞬间便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江夭夭肩膀一缩,头埋得更低了:“我…我知道。”
“说。”陈锋道。
“百年灵参性烈,直接服用会爆体而亡。”
江夭夭偷偷抬眼看了下陈锋的脸色,又立刻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
“需得……需得切的参片薄如发丝,用水慢火煨煮三天三夜,取其精华液,再以劲气引导,才能化入皮肤骨髓……”
陈锋静静听着,审视着眼前乖巧恬静、乍看被驯的服服帖帖的江夭夭。
他看得分明。
这女人骨子里野性难驯,并不安分,内心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从她敢假冒青宗特使,到方才用箩卜诈他,便可窥见一斑。
此刻的顺从,不过是被恐惧和把柄死死压制,走投无路罢了。
一旦让她寻到机会,必是反噬的毒蛇。
但这,也是一柄双刃剑。
“绣花狐”不光会偷,还会暗杀、懂药理,更久居州府,知晓豪门秘辛、江湖规矩。
对自己这个从小县城摸爬滚打出来的“乡下人”而言,她恰是缺了角的地图,能补上太多未知的空白。
况且,陈锋如今势单力孤。
这“女魔头”若能为他所用,绝对是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当然,前提是得时刻提防,严加看管。
或者……
试试软硬兼施,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等江夭夭说完,陈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从怀中取出那白玉般晶莹的百年灵参,手腕一翻,剑光如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削下一片。
那细如发丝的参片,纯白如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陈锋捏着它,在江夭夭眼前晃了晃,随即递了过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江夭夭眨了眨眼,满眼都是错愕。
“你一丝,我一丝。”
陈锋言简意赅,“不许拒绝。”
……
转眼间,七日过去。
废弃小院的青石板上,还留着前几日煨煮灵参时架起的陶炉痕迹。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将那口黑黢黢的陶炉吹得微微摇晃,炉底残灰里,还埋着几星未燃尽的炭火。
傍晚时分。
一盏昏黄的灯被点亮。
屋内的浴桶里水声潺潺,混着药浴的苦涩气息,蒸腾的热气将帘幔打湿。
帘后,一道曼妙身影正缓缓擦拭身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偶尔有药水滴从锁骨滑落,没入桶中,漾开的波纹里,隐约可见玲胧曲线。
这勾人的一幕,陈锋却视若无睹。
他正盘膝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周身渐渐泛起青蒙蒙的光晕,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若隐若现。
闷响从骨缝里传来。
青色劲气终于贯通了第一条主骨,并接连突破了肋骨、肩胛骨……劲气开始在骨骼中循环往复,每一次流转都带来胀痛,却也让陈锋的力气暴涨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那曼妙人影停下动作,甩了甩头发,站起身子,帘幔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了半截雪白小腿。
一副美人出浴的景象……呼之欲出。
恰在此时。
陈锋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
只听“咔”一声脆响。
他全身骨骼仿佛同时被淬炼过,发出玉石相击的清音。
院中落叶被无形的气劲卷起,在他身周盘旋成一个青色的旋涡,连风都为之静止。
“练骨境……成了。”
陈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他能清淅感觉到,骨骼的密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举手投足间,劲气可透骨而出,威力远超练皮境!
“嗖”
一剑刺出,大树如豆腐一般被直接刺穿,毫无滞涩停留。
又是一锤挥舞。
六人合抱的粗壮大树竟从中传来快要折断的“咔嚓”声音,向一侧歪斜,轰然倒塌,大量的树叶潇潇落下。
这七日。
陈锋的锤法也到了精通的境界,《乱披风锻铁式》已经能用到了七锤,锤锤叠加之后,威力十分恐怖。
不仅如此,入了练骨境后,《铁杉功》的青色劲气渗透入骨,真正做到了“铜皮铁骨”。
陈锋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把控大幅加强,能做到调整关节、拉伸筋膜……
他开始尝试缩骨练形,骨骼一阵“咔咔”响后,身形都拔高,裤腿都短了一截。
再心念一动,又重新变了回来。
“不错。”
陈锋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项技能,配合【细作】的变声,他可更好的冒充他人,算是掌握了个不错的手段。
这时,帘幔被人匆匆拉开。
“怎…怎么了?”
江夭夭听到动静,急忙探出了脑袋,她披着浴巾,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断口狰狞地敞着,树干斜斜倒向院墙,断枝残叶混着尘土扬起一片灰雾。
她眉头蹙了蹙,说道:“陈锋,你好端端的,弄那树作甚?”
陈锋没理会,只将“碎恶”重锤往地上一杵。
他这才微微扬起脑袋。
此刻。
头顶终于再无枝叶遮挡。
仿佛一片笼罩的乌云散开,壑然开朗,上方只有一片星光璨烂的夜空,朝自己敞开了怀抱……
陈锋勾起一抹笑容。
“谁叫它太高,挡着我的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