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晨雾还没散尽,村口的大榕树就浸在一片淡青色的朦胧里。陈宗元揣着那张记着记者联系方式的纸条,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 “突突” 的引擎声 —— 比村里的拖拉机声清脆,比镇上的班车声轻快。他心里一紧,知道是林晓来了。
这位曾在疫情封村时报道过 “赤脚医生自救” 的记者,是陈宗元在 160 回从县卫健委回来后,犹豫了整整一夜才联系的。彼时教室还顶着 “暂缓处罚” 的压力,7 日补充艾灸条合法来源证明的期限刚过两天,阿明虽联系上乡医亲戚,却还没拿到关键的发货记录。陈宗元抱着 “试一试” 的心态发了条短信,没想到林晓当天就回复:“明天一早到,我想看看最真实的自救课堂。”
汽车在泥泞的村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冲锋衣的年轻女子,背着黑色相机包,手里举着一台 dv,镜头还没关,正对着村口的大榕树拍摄。“是陈宗元医生吗?我是林晓。” 她笑着挥手,声音清亮,带着城里人的干练,却没半点生疏感。
陈宗元刚点头回应,就听见教室方向传来整齐的 “嘿哈” 声 —— 老郑正带着学员练 seated 金刚功。林晓眼睛一亮,立刻举起 dv,快步走了过去。晨光穿过榕树的枝叶,洒在学员们身上,老郑光着膀子,黝黑的后背沁着汗珠,正示范 “两手攀足固肾腰” 的动作,嘴里用闽南话喊着节拍:“一、二、沉腰、吸气!”
学员们跟着动作起伏,赵秀芬穿着蓝布衫,动作虽慢却标准;王大爷在儿子的搀扶下,坐在轮椅上抬手、转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吃力,却格外认真。当他完成最后一个抬手动作时,额头已经渗满汗珠,却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林晓的镜头一直对着他,手指轻轻按下录制键,低声说:“太打动人了。”
“这是王大爷,瘫痪三年了,练了两个多月 seated 金刚功,现在能自己抬手转腰了。” 陈宗元走过去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王大爷的儿子连忙说:“多亏了陈医生,以前我爹连吃饭都要喂,现在自己能拿勺子了!” 林晓问:“大爷,您觉得这个功法有用吗?” 王大爷含混不清地说:“有用 不疼了 能活动了” 虽然吐字不清,眼神里的光亮却骗不了人。
拍摄完晨练,林晓跟着陈宗元走进教室。刚进门,就被墙角的一个旧木柜吸引 —— 柜子上摆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 “慢病自救教室筹建账本”。她走过去翻开,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二狗,捐 50 斤土茯苓,2023 年 x 月 x 日”“王桂芳,捐 20 本旧课本,2023 年 x 月 x 日”“张婶,捐 3 个陶罐,2023 年 x 月 x 日”,每一条记录后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红勾,像是勋章一样。
“这些都是村民自发捐的?” 林晓问。陈宗元点点头:“教室刚筹建时,啥都没有,村民们你捐一点,我凑一点,才有了现在的样子。这本账本,我一直留着,想让大家知道,这个教室是所有人的心血。” 林晓的镜头对着账本,缓缓移动,把每一条记录都拍了下来。
教室里,陈宗元已经准备好上课的材料。他搬来老郑捐的石磨,把晒干的土茯苓倒进磨盘,双手握住磨柄,慢慢转动起来。石磨 “嘎吱嘎吱” 地响,白色的粉末从磨盘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下面的竹筐里。“今天咱们讲祛湿三食材,” 陈宗元一边磨药,一边讲解,“就是薏米、赤小豆和咱们现在磨的土茯苓。这三种食材都是咱们农村常见的,薏米能健脾祛湿,赤小豆能利水消肿,土茯苓能解毒除湿,搭配起来煮水喝,对痛风、类风湿患者特别好。”
学员们围坐在石磨周围,认真地听着。李二狗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陈宗元讲完专业术语,李二狗就用闽南话重复一遍:“陈医生说,这三样东西煮水,能把身体里的‘湿毒’排出去,痛风就不疼了!” 学员们哄堂大笑,却也把知识点记在了心里。
王桂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自救简讯》,递给林晓:“这是我们学员自己编的小报,里面有课程笔记、调理心得,还有学员的健康日记。” 林晓翻开一看,上面用手写体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手绘的穴位图、功法动作分解图。”
“这是赵秀芬的控糖日记,她糖尿病十年了,以前血糖总在 10ol/l 以上,现在通过饮食调理和功法练习,血糖基本稳定在 7ol/l 左右。王桂芳介绍道。赵秀芬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陈医生教得好,还有姐妹们互相监督,我才慢慢改掉了吃甜食的毛病。” 林晓的镜头对着控糖日记,又转向赵秀芬,拍下她脸上羞涩却满足的笑容。
拍摄正顺利进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秀芬!秀芬!快帮帮我!” 赵秀芬一听,立刻站起来,朝着门口跑去。林晓和陈宗元也跟着跑了出去,只见赵秀芬的邻居阿婆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手里紧紧捂着胸口。“阿婆,您怎么了?” 赵秀芬蹲下身,焦急地问。阿婆喘着气说:“我 我头晕,心慌,浑身没力气”
陈宗元连忙蹲下身,摸了摸阿婆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像是低血糖发作,” 陈宗元说,“阿明,快去教室拿血糖仪和葡萄糖水!” 阿明应声跑回教室,很快拿着血糖仪和一瓶葡萄糖水跑了回来。他熟练地打开血糖仪,用采血针在阿婆的手指上轻轻一扎,挤出一滴血,放在试纸上。仪器 “滴滴”。
“确实是低血糖,” 陈宗元说,“阿明,给阿婆喂点葡萄糖水。” 阿明打开葡萄糖水,扶起阿婆,慢慢把水喂进她的嘴里。阿婆喝了几口,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好多了 好多了” 阿婆虚弱地说,“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晓的镜头一直没停,从阿婆瘫坐在地,到陈宗元诊断,再到阿明喂葡萄糖水,整个过程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应急自救’?” 林晓问。陈宗元点点头:“我们教学员们一些常见急症的处理方法,比如低血糖、高血压急症,还有中暑、扭伤这些,都是农村里经常遇到的情况。毕竟村里离医院远,学会这些,能多一份保障。”
阿婆被家人接走后,拍摄继续进行。林晓问陈宗元:“陈医生,能不能拍摄一些学员停药后的对比数据?比如李二狗的尿酸检测报告,王大爷的康复记录,这些数据能更直观地证明自救的效果。”
陈宗元的脸色微微一沉,犹豫了起来。他知道,这些数据确实有说服力,但学员们的隐私也需要保护。“林记者,不是我不愿意,” 陈宗元说,“只是有些学员担心,这些数据拍出去,会影响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尤其是阿明,他是快递员,年轻,怕同事知道他有痛风,会歧视他。”
林晓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隐私确实重要。那能不能和学员们沟通一下,自愿提供数据?我可以给数据打码,不露出姓名和身份信息。” 陈宗元叹了口气:“我试试吧,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
他召集学员们,把林晓的想法说了一遍。果然,阿明第一个反对:“陈医生,不行啊!我要是被同事知道有痛风,他们肯定会觉得我身体不好,以后有重活累活都不派给我了,我还怎么挣钱养家?” 赵秀芬也有些犹豫:“我也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有糖尿病,总觉得有点丢人。”
老郑拍了拍桌子,大声说:“恁们咋这么想呢?咱们的自救方法明明有效,为啥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因为这点顾虑,让教室被封了,咱们以后找谁学调理方法去?阮愿意把我的尿酸报告拍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痛风不是不治之症!”
李二狗也跟着附和:“阮也愿意!以前阮痛风疼得想跳楼,现在能杀猪挣钱,这都是教室的功劳。阮要让那些质疑咱们的人看看,咱们不是骗人的!”
学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陈宗元看着大家,心里很感动。他知道,学员们心里都装着这个教室,愿意为了教室的存续,放下自己的顾虑。“大家别着急,” 陈宗元说,“愿意提供数据的,咱们就拍,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林记者说了,会给数据打码,保护大家的隐私。”
阿明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那 那我也愿意。只要能保住教室,让更多人知道自救的好处,我这点顾虑不算啥。” 赵秀芬也点了点头:“阮也愿意,希望能有更多像咱们一样的慢病患者,能找到自救的方法。”
林晓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她举起 dv,把学员们的讨论过程拍了下来。“谢谢大家,” 林晓说,“我一定会如实记录,让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故事,知道这个自救教室的价值。”
夕阳西下,晨雾早已散去,阳光洒满了整个教室。陈宗元站在石磨旁,看着学员们忙碌的身影 —— 有的在整理笔记,有的在帮忙打扫卫生,有的在互相交流调理心得。林晓的镜头缓缓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墙上的 “自助者天助,互助者人助”,扫过墙角的筹建账本,扫过学员们脸上质朴而坚定的笑容。
她知道,这个隐藏在闽南乡村的小小教室,不仅是慢病患者的自救之地,更是乡村互助精神的缩影。这里没有昂贵的设备,没有专业的医生,却有着最真实的关怀,最坚定的信念,最温暖的力量。
拍摄结束时,林晓对陈宗元说:“陈医生,你们的故事太动人了。我一定会尽快剪出片子,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努力和坚持。” 陈宗元点点头:“谢谢林记者,我们只希望,这个教室能一直办下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林晓驱车离开,汽车扬起的尘土渐渐平息。陈宗元站在村口,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心里既充满了期待,又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片子播出后,会引发怎样的反响,不知道教室的未来会如何。但他知道,只要学员们团结一心,只要他们坚持做正确的事,就一定能渡过难关。
教室里,学员们还在忙碌着。李二狗正在清洗石磨,老郑在整理功法课的教案,王桂芳在修改《自救简讯》,赵秀芬在给艾灸布包绣上 “温”“通” 的字样。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陈宗元走进教室,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由村民们共同搭建的自救教室,就像一团慢火,虽然微弱,却能温暖人心,照亮前路。而这团火,也终将因为更多人的关注和支持,燃烧得更加旺盛。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学员们的隐私,真的能得到完全保护吗?片子播出后,会不会引发更多的质疑和争议?艾灸条的合法来源证明,还能按时补充吗?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夜色渐浓,闽南乡村的天空布满了星星。陈宗元坐在教室的门槛上,望着星空,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希望这个教室能一直办下去,希望这团慢火,能燎原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