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姨娘被她这凶恶的语气震了一下,随即差点控制不住唇角的笑意,但理智还是让她硬生生挤出了眼泪,吸着鼻子,声音也有了鼻音,“阿珠小妹妹,我哪里装了?”
“我从来都是这副模样,没必要在盛娘子面前掩饰什么,她早已知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月姨娘意有所指,“只是阿珠你却是有些辜负盛娘子的一番苦心,她不想让你成为那等以戏谑他人为乐的狂徒,这才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也是为了磨一磨你的脾性。”
她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劝诫意味:“我若是有这样的阿姊,也不会走到如今地步。你还小,不懂有个人教导是多珍贵的事情。”
阿珠被她自以为很懂的语气给激得竖起浑身的刺,她下意识就想骂你到底在说什么,但对上盛其祯不悦的眼神,又偃旗息鼓。
这个外来人!
当真是会花言巧语,话语里处处为她着想,还一副羡慕她的样子,谁知道心里是不是在笑她吃辣椒的滑稽样子?
阿珠把此事记在了心里,面上已经恢复了寻常的样子,虽然被辣得舌头发麻发疼,却还是清楚地对盛其祯说,“师父,我再也不捉弄人了,除非这个人主动惹我。
盛其祯好笑,这丫头给自己加前置条件是一点也不客气。
主动惹她?
阿珠这家伙,别人一个眼神她都觉得是挑衅,跟个斗牛似的。
关键她又瞧着人畜无害,很少有人会防备这么一个小人儿的算计,并且仗着年纪小,随意撒娇卖萌就能获取原谅。
在过去生存的环境里,这招应该赢过很多次吧。
但在家里,不需要算计。
盛其祯正色道:“月姑娘,不必激一个小孩子,她做错了自有我这个做师父的跟着一起赔礼道歉。”
“方才她已经道歉,你若是心中不顺字可以说出来,没必要去算计一个孩子。”
她明白月姨娘先前需要时时刻刻用语言做锋刃,保护自己的性命。
可盛其祯却不打算让孩子过早地去纠结那些语言之间的暗芒和深意。
没有必要,也不太好。
如果连家人都要揣摩心思,时刻琢磨着对方是不是在嘲笑我?
是不是在内涵?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她才会那样对我?
那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内心会像奔腾不息的河流岸边的杂草,始终要当心着被水冲破泥土,随着水流一并枯死。
那样就太可悲了。
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不想让她的徒弟们再体验第二次。
月姨娘看她说得那么认真,仿佛这小姑娘犯了什么错她都愿意兜底,愿意出面抹平,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恼怒。
她并不承认自己方才耍心机了,只是扭过头,冷哼道:“我原谅与不原谅又有什么区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难道还能对你们甩脸色不成。”
“当然可以。”盛其祯沉吟片刻,“你在此处暂住,也需要付出自己的劳力,不能吃白食,所以你自然与其他人是平等的。”
“只不过在我心里,他们更重要而已。”盛其祯这句补充的话让月姨娘刚升起的那点欣喜又像是冬日熄灭的炭火。
眸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缓无波,月姨娘随意点了点头,转移话题:“我住哪间?”
料想他们出于方才的龃龉,不会给她太好的条件,不睡在猪圈里都算是优待。
虽然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困顿,但身体上的折磨对月姨娘来说是家常便饭,她有种踏踏实实的安心感,只是在推开门发现地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房屋虽然另一边堆满了柴火,四处却没有蛛网尘埃,瞧着干干净净。
窗户上的纸是新糊的,阳光洒进来,瞧着竟有种温馨的感觉。
“我”
月姨娘刚想说,你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会为你们卖命。
就发现盛其祯收拾碗筷去了。
她想了想,干脆撸起袖子,想着打一打下手,但随着呼啦啦的人群从旁边呼啸而过,月姨娘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用武之地。
家中大大小小的活计,都有人抢着干,甚至抢不到还要急眼,急着在盛其祯面前表现的孩子们,宛如一个个幼稚鬼,在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具。
这样亲密无间的家,或许在寻常安稳人家也不得见。
旁人顶多在夜半娘俩叙话,却不见得能与大人贴在一处,随心所欲表达自己的情绪。
阿珠啪叽一下挂在了正在清理灶台的盛其祯腿上,“师父,你做得菜实在太好吃了,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舌头不痛了,就开始舌灿莲花了。”盛其祯脚步没有迟钝一下,抬腿就故意把人往灶台边缘的黑灰上蹭,阿珠“哇呀”一声跳起来闪到一边,像是一只敏捷的青蛙。
“师父!”
二丫笑得像大鹅附身,“鹅鹅鹅”
“阿珠你这个骗子精,要是这身衣服毁了,明日可就不能出门逛街了。”
盛其祯方才答应明日要带孩子们上街游玩,她自从开店以来一直把人拘束在家里或者店里,如今暂时不开了,自然是当度假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更何况,留在家中恐怕会遭遇刺杀,去街头虽然也不可避免会有危险,却是可以光明正大解决对付。
对自己武力值的自信程度已经爆表的盛其祯表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最好杀光了,才不会有人妨碍她的养老生活。
到了晚上,二丫非要和盛其祯挤在一张床上,就连三丫哭唧唧的样子都被她无情忽视。
“姐!”
“你都多少天没有在家好好休息了,我们两个说会儿话吧。”
明知道不隔音,二丫还是放大嗓音道:“姐,我要听上次讲的。孙大圣和唐僧师徒三人取经的故事,东土大唐到底在哪里?孙大圣真的会七十二变吗?”
阿珠翻来覆去,听着隔壁时高时低的絮语,按捺不住起身,又被阿玉按下,“那小丫头故意馋你呢。”
“谁叫你白日里喊她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