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请进来吧。
孩子们胡闹完毕,阿珠走上前露出甜甜的笑容,伸出手请原地不动的月姨娘进来。
月姨娘没有动弹,她僵硬地转过脑袋去看盛其祯,只觉得自己好像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阿珠有些诧异,她歪了歪脑袋,放轻了声音:“这位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小娘子,她会扎针会看病哦,你可以进来让她瞧瞧,若是她瞧不出问题,她爷爷行医许多年,一定能治好的。”
月姨娘看着灵动可爱的小姑娘扎着双丸子头,丸子头上还绑着喜庆的红头绳,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看她,还关心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几步。
阿珠觉得很好玩,于是逼近几步,嘴里还用天真无邪地语气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珠。珍珠的珠。”
月姨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往日舌灿莲花,但对待幼童,她实在无法说出自己并没有名字,只有姓氏的事实。
盛其祯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人小鬼大。”
“进来吧,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
她领着人进了宅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来着。
阿珠吐了吐舌头,“师父,你还说我人小鬼大,方才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啊。我就知道你平时总是忘记这些细枝末节,才有此问。”
师父?
月姨娘帷幕下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看这一屋子的孩子,她方才感受到的那种温馨氛围一扫而光,心中划过某个念头,她的眸光冷了下来。
语气不咸不淡道:“我姓月,你们喊我月氏就行。”
盛其祯点点头,“小月,你之后就打地铺了,我手里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打新的床铺,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能长期睡地上,体谅一下。”
长身体?
月姨娘自从心里联想到了什么,就看盛其祯不太对劲了,只觉得她长得一副清冷闲人的样子,居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对无辜孩子都能下手,真是畜生不如!
月姨娘不情不愿进去,她想着若能找到机会的话,一定要逃出这个魔窟。
至于为何不出手救人?
月姨娘没那么多心思花在外人身上,她自身难保,从前不是没有试过,多数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世道做好人难,她只觉得自己独善其身就足够了。
盛其祯对她的心思无知无觉,倒是阿珠感觉出了师父带来的新朋友身上那股微妙的恶意,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淡了,看月姨娘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门一关上,盛其祯道:“你睡柴房,今天先用孩子们匀出来的被褥,明日我再去买一床新的。”
“如何?”
月姨娘自觉里头有阴谋,因此也没有在意盛其祯说要给她买新的,完全是对待客人的态度。
阿珠凑上前忽然挽住了月姨娘的胳膊,像是树懒一样挂在了女人身上,甜甜笑道:“这位姐姐,怎么不摘下幕离,不闷吗?”
月姨娘身子僵住,小孩子温软的身体贴上来那一刻,她下意识想将人掀翻,但又想到那只是个孩子,她没必要这么做,何况真的如此,盛其祯这个做主的定然会对她不利,因此只能虚与委蛇道:“我不闷。”
阿珠愈发觉得这人有鬼,但师父没有多说,可能是其中有东西不便他们知晓,她打算自己查清楚真相。
这女人瞧着不好惹,不是善茬,若是留在此处,威胁师父的安危可怎么办?
盛其祯取出被褥铺在稻草上后,又去拿了几样东西,一个木盆,一个很小的肥皂,再加上一把皂角。
肥皂的制作成本实在太高,太废猪油,盛其祯舍不得大批量制作,因此做了几块后就停手,每人分了一小块,她自己用得都很珍惜。
考虑到这月姨娘瞧着很爱干净注重仪容仪表的样子,盛其祯忍痛拿出一块。
至于买换洗衣物什么的,那就还是算了。
她只是打算帮人一把,不打算将人圈养。
月姨娘摸着这奇怪的东西,闻到上面的淡淡的花草香,有些迟疑问道:“这是何物?”
阿珠凑上前去,热心解答:“师父做的肥皂呢,可以消毒杀菌,避免风邪入侵。”
月姨娘面色凝重起来,对盛其祯的身份多有猜测,她与贺老爷在此刻想一块去了。
这人不会是被哪个势力派来的高级探子吧?
怎么武功高强就算了,还会如此诸多奇怪的东西,一个平民哪来这么多巧思?
盛其祯累了一天,总算能吃上一口饭。
她去厨房看了一圈,从空间取出了上次没吃完的半只鸭,做了个红烧鸭肉,红色干辣椒吸饱了油脂,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没有新鲜的素菜,她便将鸡蛋煮熟了,之后切成一圈一圈,翻炒后放入辣椒粉,蛋黄入味,蛋白外边还有一圈焦黄,瞧着令人食欲大开。
两道菜摆上桌,盛其祯来不及煮饭,家里柴火不够了,干脆活了面摊了八张煎饼。
可惜没有葱花,少了点味道,不过她舍得放油,外表焦香酥黄的煎饼一出锅,便散发出动人的麦香。
院子里的众人早就自发开始摆上碗筷,顺便把桌子椅子又擦拭了一遍,才来到水缸旁边,用水瓢挨个舀水。
肥皂搓手,洗掉手指间因为玩闹染上的泥污。
刘园和黑三的头发依旧干枯如稻草,乱糟糟的,还经常扎歪,但至少双手指甲没有灰尘,乖巧坐在一旁等饭的时候,看得月姨娘心里狐疑。
难道是她太龌龊了?
这女人,养着两个半大少年,四个女孩,不是想培养出来干那种勾当?
月姨娘被人轻轻一推,发现是那个话多的小姑娘笑眯眯仰头瞧她,“姐姐,吃饭吧,你坐我的椅子。”
月姨娘刚要推说不要,盛其祯已经端着一盘子煎饼出来了,她身上有股各种菜香混合在一起的烟火味。
“开饭吧。”
盛其祯早已饥肠辘辘,她没空解释那么多,也不管月姨娘什么想法,“吃完饭,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