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祯迷迷糊糊的听见一堆小精灵叽叽喳喳的，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想大喊一声“别吵”，一动弹被子就掉到了地上。
她睁开眼，屋子里点了一根蜡烛，已经燃烧到了末尾，有人端着烛台走进来，没有发现她醒了，动作很轻。
盛其祯问：“你们都吃饭了？”
她好像那种出门上班的家长，担心孩子在家无法自理。
阿玉被她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她转过来，手里还拿着用东西刮下来的蜡烛碎屑，这些收集起来烤化了放进容器里还能继续用。
“师父，我们煮了粥，阿珠还做了一些小菜，想着您之前赶路都没好好吃饭，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先喝点粥暖暖胃。”
“若是不合胃口的话，我再去做点汤饼。”
古代的汤饼其实就是手工面条，她上次只教了孩子们和面，没有教他们下个步骤，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来到厨房，就见阿珠和二丫揉面热火朝天的。
“怎么还没成形？”
“再加点面粉。”
二丫心疼不已，“不能再加面粉了，这一顿下来把咱们三天的量都用光了。
“我说阿珠你要是不会做，别逞强了，一会儿把食材浪费了。”
阿珠不服输，她上次偷偷看了盛其祯是怎么拉面条的，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何况师父好不容易可以休息这么一次，总不能等人醒了，还吃不上饭吧？
可她脑子会了，手上不会，尤其是需要力气的活儿，她费劲巴拉半天，面条粗细不均匀，还沾手，阿珠欲哭无泪，看着二丫，“好像搞砸了。”
“好二丫，一会儿我挨揍的时候，能不能替我扛两下？”
阿珠那可怜样子，二丫看了心软了一瞬，“行吧，但是我最多挨一巴掌，明日还得去铺子里干活呢。”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盛其祯的声音辩不出喜怒：“什么挨巴掌？”
“皮痒了是不是？”
“啪嗒”一声，擀面杖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停在盛其祯脚下，她捡起来，用水瓢舀水洗干净上面的灰尘，看着厨房里一塌糊涂的面团。
头疼。
孩子太孝顺了怎么办？
盛其祯现在真的很想这句话发到网上并配图，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面粉，还是心疼一下即将要吃掉这些面团的自己。
不能浪费。
所以
“呜哇——”
“师父，轻点揍，我这双手还要学做菜呢，不能打废了。”
“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跟阿珠商量着骗你的事儿了。”
盛其祯挨个打完手心，见两个人都泪眼朦胧，二丫还在吸鼻涕，她无语道：“错哪儿了？”
阿珠立即抢答：“不该浪费食物。”
“我不该和阿珠串通。”二丫觉得自己好冤枉啊，她还没来得及答应，怎么就被抓包了，明明就是阿珠干坏事，为何她也要受罚。
生平第一次冒出了不服气，二丫心里一惊，很快压下这股情绪，暗自懊恼。
姐姐对自己这么好，她怎么能当白眼狼，去恨姐姐打人，她本来就该打。
一只手将她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心打开，用水轻轻打湿，轻柔按压。
“二丫，看着我。”
盛其祯蹲下身，用袖子轻轻给她擦掉眼泪，小姑娘这段时间养得圆润了一些，但下巴还是尖尖的，牙齿不太整齐，古代没有整牙技术，小时候没怎么注意养护，之后长歪了，也只能任由下去。
她捧着二丫的脸蛋，看着这小孩的眼睛，道：“你有拒绝的权力，也有生气的权力。”
“阿珠可以和你求助，让你帮着她一起顶锅，分担火力，你也有权力拒绝啊。”
“若你不想，就直接说不要。这没什么，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就算旁人因为你说‘不’就恼怒报复你，我在一日，就会始终支持着你。何况二丫，你有没有问问你自己呢，你想不想帮忙？”
二丫听着姐姐温声细语的一番话，她有些懵了，注意到阿珠朝她不断使眼色，二丫纠结摇摆，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互相吵架。
一个说，“若是拒绝，阿珠一定会生气的，倘若阿珠生气，不再同她好了，之后她有什么心事，可以跟谁说呢？”
另一个则更强硬一些，“阿珠生气又如何，难道天会塌陷吗？二丫，别这么畏手畏脚的，你这样以后怎么保护姐姐。”
二丫心里有一个伟大的愿望，她知道大姐身负神力，不怕旁人挑衅，可她心里还是希望自己有站出来维护姐姐，不被旁人打到的英勇时刻。
“姐姐。”
她咳嗽了两声，掏出帕子擦了擦鼻涕，有些不太好意思，“我知道了。”
厨房里的烛光摇曳着，仿佛二丫的一颗心，总是摇摆不定，害怕这害怕那，此刻仿佛终于落在实处。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对阿珠认真道：“其实我并不想和你一块干坏事。”
阿珠一脸“视死如归”，“好二丫，我错了。”
她不觉得认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但正是这种靠着“认错”就能把事情揭过的习惯，促使阿珠每次遇见问题，第一想的是遮掩，是逃避。
盛其祯扶额，“好了你俩，在这里发展半个时辰。等我做好饭，再收拾你们。”
二丫乖巧点头，阿珠如丧考妣，两个人状态不一样，但都内心忐忑。
两个小孩的心路历程从天塌了，再到该怎么补救，到后面已经有些尴尬。
因为她们俩站在厨房门口两侧，很快就引同伴的注意，刘园倒是不敢犯贱，但盛光宗就不一样了。
他在这个家的食物链底层，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是要大踩特踩。
“哟，这不是咱们阿珠姐姐吗？干了什么，被大姐罚站了。”
“需不需要我去求求情啊？”
盛光宗那贱兮兮的样子，让二丫确信，这家伙本性从来没改过，只是在面对祯姐的时候，装得一副改邪归正的样子。
二丫呸了一口唾沫，喷在盛光宗脸上，“小人得志，等我罚站完毕，看我怎么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