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蛟龙的话,身躯虚幻的晏如卿瞬间紧张起来。
她也想知道,在大师兄的心中,自己是大师兄的什么人。
晏如卿相信,这时候的大师兄,必然不会再隐瞒。
此刻,身躯虚幻的晏如卿紧张的看着,看向顾云英俊的脸。
这时,顾云抬起头,看着蛟龙的眼睛,片刻缓缓开口,道:“她是我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随着声音落下,晏如卿精神一震,她的身躯抖动起来,虚幻的身躯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眼泪从虚幻的脸庞上流淌下来。
冰窟里的顾云和玄冰巨龙都听不到哭声,此刻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潭水轻轻波动的声音。
良久,蛟龙缓缓开口,道:“千年前,也曾有一个人类来取冰髓。”
“他也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身中火毒,命不久矣的妻子。我给了他冰髓,他成功了,妻子活了。但三年后,他妻子还是死了。不是死于火毒,是死于衰老。”
它的龙尾轻轻拍打潭水,溅起冰蓝色的水花,“人类,总是为了短暂的光亮,付出漫长的代价。但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不是由旁观者来评判的。”
顾云挺直脊背,剑尖指向玄冰蛟龙道,“前辈,今日这冰髓,我必须要。若您要阻我,便战吧。”
蛟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中,整座冰窟都在震颤。
“好。”
它喝道,“我不杀你。但想要冰髓,需接我三击。若接下,冰髓归你。若接不下。就永远留在这冰窟里,成为冰髓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蛟龙已动。
第一击,龙尾横扫!
粗壮的龙尾带着破空之声扫来,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冰棱碎裂。
顾云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一剑斩出,剑气与龙尾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冰壁龟裂,又一口鲜血喷出。
第二击,龙息喷吐。
幽蓝的火焰从蛟龙口中喷出,那不是寻常的火焰,是能冻结灵魂的冰焰。
顾云避无可避,只能将全部灵力注入剑中,剑身绽放炽烈金光,与冰焰对撞。
金光迅速黯淡,冰焰一点点逼近,顾云持剑的手臂开始结冰,冰层顺着剑身向他蔓延。
不能退,冰髓就在眼前!
顾云眼中闪过决绝,他忽然撤去剑上的灵力,任由冰焰将他吞没。
但在被吞没的瞬间,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文,印向蛟龙的额头。
这是以伤换伤的战法。
然而,顾云却奋不顾身。
当冰焰临身的瞬间,顾云感到极致的寒冷。
那不是肉体的冷,是灵魂都要冻结的冷。
就仿佛灵魂都要在这一瞬,被冻的破碎。
顾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要陷入永远不醒的沉眠。
而那道血色符文,也印在了蛟龙额头上。
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顾云的眼睛迸射出了光芒。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掷出。
剑如流星,穿过极致而寒冷的冰焰,直刺蛟龙逆鳞所在。
那是玄冰蛟龙全身唯一的弱点。
嗤!
顾云的剑没入玄冰蛟龙逆鳞三寸,令它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玄冰蛟龙庞大的身躯在潭水中翻滚起来,潭水被搅得天翻地覆。
水浪飞溅开来。
冰焰消散,顾云跌落在地,浑身已覆满冰霜,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顾云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蛟龙停止了翻滚,正用那双幽蓝的龙瞳看着他。
龙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欣赏。
蛟龙看着顾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人类,你赢了。”
说完,它张开嘴,吐出一道蓝光。
蓝光中,正是那块万年冰髓。冰髓缓缓飘到顾云面前,悬浮在空中。
“拿去吧。”
蛟龙说道,“但记住,你接下我两击,已伤及本源。第三击,我不打了。不是打不过,是觉得。杀了你这样的傻子,有点可惜。”
顾云苦笑一声,便接过冰髓。
入手冰凉,但那股纯净的冰寒之力中,却蕴藏着勃勃生机。
“多谢,前辈。”顾云艰难地说道。
蛟龙深深看了他一眼,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潭底。
完全消失前,玄冰蛟龙的声音从潭底传来,“年轻人,路还长。希望你那颗赴死的心,最终能换得想要的结局。”
冰窟恢复了寂静。
顾云瘫坐在地,将冰髓紧紧抱在怀中。
浑身是伤,灵力枯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如卿。”他对着虚空低语,“第一味药,拿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丹方,用颤抖的手指,在万年冰髓那一项后面,轻轻划了个勾。
三十六味主药,第一味,到手。
还有三十五味,还有东海深渊,还有南疆巫族,还有幽冥秘境,还有五百年寿元的代价。
路还很长。
可至少,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顾云靠在冰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极寒之地,重伤之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可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终于有了希望,有了一点点轮廓。
哪怕那轮廓,是用他的血和命,一笔一笔描画出来的。
冰窟外,风雪依旧。
千里之外的玄冰国都,晏如卿从睡梦中惊醒。
她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为她浴血奋战
看着这一切,身躯虚幻的晏如卿心疼到了极点。
亲眼看着,大师兄来到寒冰之地,与蛟龙搏斗,她才知道,这一切多么凶险。
在晏如卿看来,在这世上,对常人来说,哪怕是最重要的人,都不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但顾云做了。
这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可她不但误解,还想杀害他。
愧疚的眼泪,不住的从晏如卿虚幻的脸庞上流淌下来。
但晏如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继续看了下去。
周围的景象,也在此刻变化起来。
东海之滨,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顾云站在渔港码头上,看着眼前破旧的渔船和皮肤黝黑的渔民,将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
从极北冰原到东海之滨,他用了整整两个月。
伤势未愈就强行赶路,途中几次咳血昏倒,又挣扎着爬起来。